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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稳降落在希斯罗机场的时候,舷窗外正飘着大雪。
空乘人员用甜美的英语广播着伦敦的天气,这是伦敦十年不遇的早雪。
我解开安全带,推着那只银色行李箱,顺着人流大步走出航站楼。
刚一出门,零下几度的冷空气瞬间灌进肺里。
没有了让人窒息的粉百合甜腻味,只有带着冰碴子的清新与自由。
“姜黎女士!这里!”
出站口,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白人女孩举着一块醒目的牌子,上面用中英双语写着我的名字。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恭敬。
“您好,姜黎女士,我是皇家艺术学院为您安排的接机助理,叫安娜。”
“您的导师让我务必安全把您接到公寓!”
安娜一边说着,一边主动伸手去接我的行李箱。
“我看过您当年发在内刊上的设计初稿,您能来我们学院,真的是太棒了!”
我愣了一下。
过去这三年,我像个隐形人一样跟在容祈身后,帮他收拾烂摊子,替他补全灵感。
容祈总对我说:“黎黎,你这图画得太匠气了,去帮我倒杯咖啡吧。”
久而久之,我甚至真的以为自己江郎才尽。
可现在,在这个异国的机场,顶尖艺术学府的助理却用着“崇拜”的语气和我说话。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我冲安娜笑了笑,没有将行李递过去。
原来离开容祈的世界,我依然是那个被顶级学府破格录取的天才。
安娜开车将我送到了学院附近的新公寓。
房子不大,但干净整洁。
最让我满意的是,朝南的落地窗正好能将泰晤士河的波光一览无余。
安娜帮我安顿好后便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打开银色的行李箱,最上层压着的,是那份皱巴巴的皇家艺术学院录取通知书。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拿出来,平放在书桌上。
而在通知书下面,是几张泛黄的设计废稿。
这些不是容祈的图纸。
这是我三年前,和他在一起之前,还没舍得扔的灵感火花。
因为容祈一句“这些东西没有商业价值”,就被我锁进了抽屉。
如今,它们终于重见天日。
我摸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我已经换了英国的电话卡,容祈就算发现我不见了,也找不到我。
更何况,明天就是他和宋惜惜的婚礼。
他现在恐怕正忙着安抚他那个娇弱的心上人,哪里有空管我的死活。
我打开电脑,输入了导师的邮箱账号,将我重新整理的作品集和那些废稿的扫描件一起打包,附上了一封简单的问候邮件,点击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走到落地窗前。
漫天的飞雪纷纷扬扬地洒在泰晤士河上。
我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掌心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
缝针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关系。
我对自己说。
一个顶尖的设计师,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学会舍弃废料。
不管是那些无用的草图,还是那个叫容祈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