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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丰年醒过来的时候,吐了满地的培养液,哭得像个孩子。
他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嘴里反复就一句话:
"我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
我说出来了。
他又问了三遍。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老宋的团队用同样的方法逐一唤醒了剩下六个人。
有的很顺利,喊一嗓子就醒了。
有的费了很大劲。
005号王雅琴在梦境里已经彻底躺平了。
老宋往她梦里注入了她三岁儿子喊妈妈的录音,循环播放了六个小时,她才有反应。
醒过来之后抱着培养皿的玻璃壁哭了二十分钟。
七个人,全部安全唤醒。
005号王雅琴出院后连续失眠了一个月,不敢闭眼。
003号赵丰年再也不敢照镜子了,说总觉得镜子里有东西在看他。
梦境会结束,但恐惧会留下。
那是永生科技刻在他们脑子里的伤疤。
至于顾维舟。
他是最后一个。
也是最难的一个。
老宋试了所有方法。
往他梦里注入声音、图像、文字,甚至把他母亲从养老院接过来对着培养皿喊了一下午。
脑波纹丝不动。
"他不是听不见。"
老宋看着监测屏摇头。
"他是不想出来。他的梦境太完美了,完美到他的大脑已经主动拒绝一切外部信号。"
"那就让他待着。"陈戎说。
我没说话。
最后是检察院拍的板。
顾维舟的肉体被转移到了市看守所的医疗监护区。
24小时监控,营养供给维持最低生命体征。
法律上,他活着。
意识上,他把自己关进了一座没有出口的监狱。
比我们能给他判的任何刑期都长。
永生科技被查封。
所有涉案设备移交国家安全部门。
那套梦境系统的底层技术据说牵扯到了境外的一个实验室。
后续由更高层级的部门接手,我们这边的案子到此为止。
周函认罪了。
审讯的第三天他就全交代了。
故意杀人罪的共犯,外加非法人体实验、非法拘禁,数罪并罚。
他的律师试图用"受胁迫"做辩护,被检察官当庭驳回。
"你有一百次机会报警。"检察官说,"你一次都没有。"
判了无期。
结案那天,我一个人去了趟医院。
七个受害者里,最后出院的是001号李明哲。
26岁,程序员,在梦境里困了最久。
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病床边发呆,手里攥着出院单,没签字。
"不想出院?"我在他旁边坐下。
他摇头,又点头,最后苦笑了一下。
"林警官,你说我怎么确定现在是真的?"
我默了几秒,抬头看向他。
"梦境之所以能困住人,不是因为它太真实,是因为人在里面停止了选择。”
"但只要你还在做选择,还在被这个世界磕得满身青,那它就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