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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医院时,许念安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她瘦了一圈,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手腕缠着纱布。
可她看见我进门,第一句话还是:
“许知夏。”
“你怎么才来?”
声音哑得不像样,还偏要装得很凶。
我站在门口,眼泪一下涌上来。
她皱了皱眉:
“你哭什么?”
“我又没死。”
“再说了,我现在这样也不算太丑吧?”
旁边护士原本还红着眼,听见这句,差点笑出来。
我走过去,坐到她床边。
许念安立刻把脸别开:
“别看。”
“我头发肯定乱死了。”
我伸手,把她额前乱掉的头发拨开。
“乱就乱。”
“你活着就行。”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握住她没输液的那只手。
掌心里全是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
那一刻,我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低声说:
“对不起。”
“我来晚了。”
许念安眼眶一下红了。
可她还是硬着脖子说:
“也没有很晚。”
“我就知道你能发现。”
“她装得一点都不像我。”
我鼻子酸得厉害:
“是。”
“她一点都不像你。”
许念安盯着天花板,眼泪却一颗颗滑下来。
她还想抬手擦,被我按住了。
“别装了。”
“哭吧。”
“这里没有别人。”
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攥住我的手,终于哭出了声。
她哭着骂我:
“许知夏,你怎么这么烦啊。”
“你为什么非要说出来。”
“我本来还能忍住的。”
我俯身抱住她。
“忍什么。”
“以后不许忍了。”
“疼了就说,害怕也说。”
“面子没有命重要。”
许念安把脸埋进我肩膀里,声音闷闷的:
“那不行。”
“面子也挺重要的。”
我哭着笑出来。
后来,警方很快公布了案件通报。
许听晚的真实身份被确认。
她是我大姨周慧敏和我爸许建国的女儿。
因为和许念安相貌极像,又和我爸存在亲生父女关系,所以他们才敢设计这场替换。
外婆留下的遗产也被重新查封。
那笔钱原本只留给我和许念安。
等许念安高考结束成年后,我们就可以正式办理继承。
可真正的许念安太聪明,也太不好控制。
她不可能把钱交给他们。
于是他们选择了许听晚。
让她顶替许念安参加采访,接住满分作文带来的流量和名声。
再用那篇《我的姐姐》,把我塑造成精神失控的恶人。
只要我被全网讨伐,只要所有人都相信我疯了,我那份继承权也会被他们想办法逼我放弃。
到最后,外婆留给我们的钱,就会落到许听晚手里。
他们以为这盘棋很稳。
可他们忘了。
许念安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低头示弱。
案件审理了将近一年。
周慧敏是主谋,因非法拘禁、诈骗未遂、伪造身份材料等数罪并罚,被判十年六个月。
我爸许建国参与策划、提供身份信息,并配合转移财产,被判七年。
我妈周慧兰明知真相,却参与隐瞒和配合陷害,被判六年。
许听晚参与身份冒用和诈骗,被判五年六个月。
判决下来那天,许念安坐在我旁边,低头看了很久。
我问她:
“难受吗?”
她摇头。
“没有。”
“就是有点恶心。”
我握住她的手。
“那就不想了。”
她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不想怎么行?”
“他们耽误了我一年。”
“我本来今年就该当省状元的。”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明年再当,不管哪年你肯定都能考上。”
许念安看了我一眼,像是觉得我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也是。”
第二年六月,许念安重新走进考场。
进考场前,她站在校门口,低头整理自己的准考证。
我问她紧不紧张。
她抬头看我,一脸莫名其妙:
“紧张什么?”
“题又不会因为我紧张就变难。”
我沉默了几秒。
很好。
还是那个熟悉的装货。
成绩出来那天,她考了全省第一。
记者又一次堵到我们家楼下。
有人问她:
“许念安,经历了这么多事,你是怎么做到重新参加高考,还考到全省第一的?”
许念安想了想,认真道:
“主要是卷子比较懂事。”
“它们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现场安静了两秒。
提问的记者明显愣了一下,拿着话筒的手都顿在半空。
旁边几个记者面面相觑,像是一时不知道该夸她坚强,还是该感叹她太狂。
最后,还是最前面的女记者先反应过来,笑着问:
“那你觉得这一路走来,姐姐对你的影响大吗?”
许念安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以为她终于要说点感人的话。
结果她对着镜头,平静地开口:
“我姐这个人吧。”
“虽然平时挺烦的。”
“但眼光还行。”
“至少她一眼就能认出,谁才是真正的我。”
镜头外,我差点气笑。
许念安却转过头,冲我轻轻眨了一下眼。
那一刻,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站在人群里,干净、明亮,骄傲得要命。
像她本来就该有的样子。
我看着她,终于笑了。
还好。
这一次,我没有弄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