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外婆的全部手稿，一共十二本。
最上面那本，封皮还是外婆的字。
“夏夏，慢慢弹。“
下面压着一张纸。
是市里一家手外科专家的预约单，专家是国内顶尖的。
下面还有一张。
是一份演出申请草稿，主办方是市音协。
题目写着“林知夏钢琴作品分享会“。
后面有一行小字。
“演奏者一栏待定，可由本人指定。“
林砚舟把那叠东西推过来。
“手稿是你的，我替你都收齐了。“
“医生我托了人，下周可以加号。“
“演出我跟音协提了申请，他们答应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排。“
“演奏的人由你来定。“
“你想自己上，也可以。“
“你想找朋友替你，也可以。“
“你想分享会就请别人演，你只讲外婆的故事，也可以。“
“知夏。“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等你重新上台。“
我把手稿收进自己的包里。
十二本，一本不少。
那张专家预约单和那份演出申请，我没碰。
“林砚舟。“
我抬头。
“手稿我拿走。“
“医生我自己挂号。“
“演出我自己安排。“
“音协那边的申请，你撤回。“
“我以后想做什么演出、想找哪个医生，自己来。“
他张嘴。
“知夏，我不是要替你定。“
“我只是先帮你铺。“
“你随时可以改。“
我看着他。
“林砚舟。“
“四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先帮我铺路。“
“先帮我做决定。“
“先让我吃一年苦。“
“先让我顶替一下。“
“你的每一个'先'，都变成了我四年。“
他不说话。
我把那张专家预约单推回去。
“我能不能再上台。“
“我什么时候上台。“
“我用左手讲课还是用录音带讲课。“
“我都自己定。“
“已经不需要你批准了。“
他低头，手放在桌沿上。
工作室里只剩窗外的车声。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张专家预约单和演出申请收回袋里。
“好。“
“我撤。“
“以后你想找我，再找我。“
“你不找我，我不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知夏。“
“我以前总说，你是我亲妹妹，我才舍得管你。“
“我现在才知道。“
“你是我亲妹妹，我才更应该问你一句愿不愿意。“
他没等我回话，推门走了。
楼下街口，他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的窗户。
那天傍晚，我把外婆的十二本手稿，按年份一本一本摆在工作室的书柜里。
最上面那本，我翻到第一页。
外婆的字。
“夏夏，慢慢弹。“
我没急着练。
我把右手从护具里抽出来，放在琴键上。
不按。
只是放着。
老师从外面进来，看见我这副样子，没出声。
她拿了一把椅子，坐到另一架琴前。
她左手按下一个C。
我跟着用左手按下一个C。
两架琴的声音叠在一起。
我笑了一下。
老师也笑了。
“知夏。“
“咱们慢慢来。“
我点头。
外面天黑下来。
工作室的灯亮着。
那盏灯下面，没有林砚舟，也没有林家的客厅。
只有我，老师，一架琴，和一本翻开的手稿。
我用左手，按了第二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