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我抱着膝盖坐在床头,望着如豆的油灯出神了很久。
终于下定决心,不管出去以后遇见什么事,都不再回来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将家里好好收拾了一番。
出门给这间屋子寻找买主。
我嫁过来后,婆婆没多久便死了。
臧水保身体不好,不能劳作。
我既要下地干活,又要操持家里,还要时不时忍受臧水保的坏脾气和打骂。
臧水保死的时候我没有难过,如今卖这房子我也丝毫没有留念。
我几乎将全村都问了个遍。
他们都嫌这房子刚死过人,只有麻嫂是个例外。
她说她家大娃再过几年也要相看媳妇儿了,到时候一间房肯定住不下。
麻嫂对我一向温和,又考虑到这房子确实还带着热孝,我便主动给她降了三成价。
谈妥了一切,我准备回去拿地契。
刚到家,就在家门口撞上了爹妈。
我难以抑制地心头一喜,下意识以为他们是看了我的信来和我告别的。
我甚至想着,就算他们不想让我走来骂我一顿,我也甘之如饴。
可我没想到,阿妈一开口却是问我:
「我记得,你奶奶生前那个金手镯是给了你吧?」
闻言,刚露出的一丝笑容僵在了唇角。
我下意识捂住手腕,没说话。
可她已经看清了我的动作。
她松了口气,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对我说:
「阿翠乖,你小妹那里出了点事,急用钱,你这手镯先借我们一下,等以后一定还你。」
从小我就不受家里人喜欢。
他们嫌我沉默寡言,不如妹妹嘴甜,长大了也一定没有妹妹有出息。
只有奶奶,说我是内秀。
那时,她总是维护我。
「我们阿翠不爱说话,可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你以为她是不想争,她是顾全大局,不想让你们难做!」
爹妈只是嗤之以鼻。
奶奶去世前,将我叫过去,偷偷将镯子塞给了我。
她说爹妈靠不住,有点东西傍身,以后遇着事儿了,不至于太为难。
后来,这个镯子果然成了我唯一的嫁妆。
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往后退。
阿妈虽然更喜欢小妹,可我到底是她女儿,她了解我。
见我动作,她连忙朝阿爹使了个眼色。
两人扑上来,将转身准备跑的我按在了原地。
我死命哀求着,也只换来了他们转瞬的犹豫。
镯子圈口小,阿爹几乎是从我手上生拔了下来。
看着我被蹭破红肿的虎口处。
妈妈心疼地红了眼圈,责怪阿爹太粗鲁。
又有些愧疚地埋怨我。
「你这个小伢儿,又不是不还你了,你看看这弄得多可怜!」
可她嘴上说着我可怜,手上动作却不停。
找来根绳子将我牢牢捆在了椅子上。
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