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
既然走了又回来干什么?
苏星晚在我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爸”
“没事。”
我拍拍她的手,转向门口的方向。
“你是谁?”
“我是你女儿!”
顾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爸,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雨啊!”
我听见脚步声咚咚咚地冲进来,苏星晚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你干什么!”
苏星晚的声音比她平时说话要凶,“别靠近我爸!”
“你爸?”顾小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是我爸!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凭什么叫我爸叫爸爸!”
“我就是爸爸的女儿。”苏星晚寸步不让,瘦小的身体绷得笔直。
顾小雨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愣了几秒,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爸!你看看她!”
我站在原地没动。
哭声引来了门外的人。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是顾明溪。
“怎么回事?”
“小雨,哭什么?”
“妈妈!”
顾小雨扑过去,“爸不要我了!她认了个野种当女儿!”
“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明溪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责备,但显然不是对顾小雨,“苏砚飞,你怎么回事?这才几个月,连自己女儿都不认了?”
我没忍住笑了。
不是,她有没有搞懂,她不是已经假死了吗?
她咋做到这么心安理得假死后出现在我面前,一句解释没有先来指责我的啊?
“我女儿?”
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头,“我女儿苏星晚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
“而且,你不是死了吗?”
我声音陡然拔高,“顾明溪,你一个死人,现在站在我家里,指责我不认女儿?你配吗?”
我感觉到苏星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爸”
她小声叫我,声音里满是不安。
“别怕。”
我捏捏她的手,转向顾明溪的方向,“既然你们要算账,那我们今天就好好算算。”
我深吸一口气,把憋了几个月的话全倒了出来:
“顾明溪,你出车祸倒在路边,是谁把你拖回家,花光所有积蓄给你治伤的?是我这个瞎子!”
“你伤好了,说无家可归,是谁收留你,跟你结婚的?还是我!”
“现在你想起自己是豪门大小姐了,假死跑回去争家产,把我女儿也拐走——行,我认了。”
“可你凭什么又回来?凭什么站在这里,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
被气的。
看她们把我好大儿吓的。
顾小雨的哭声停了。
“爸”她怯生生地开口,“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我转向她的方向,声音冷下来:“顾小雨,你走那天,我爬着去敲邻居的门找你,膝盖磕在楼梯上,血把裤子都浸透了。你在哪儿?你在你妈的豪车里,想着怎么当你的小大小姐吧?”
“我、我当时不知道”
她哭得更厉害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我冷笑一声,“你不知道我为了给你攒学费,每天串珠子串到凌晨,你不知道我眼睛看不见,做饭切菜切到手指是常事,你只知道我没用,又瞎又穷,给你丢人。”
“从苏星晚节吗?]
“后来被人算计了。”
我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轻松,“对手公司联手做局,在我的项目上动手脚,又买通我司机,制造了场车祸,我命大,没死,但眼睛看不见了。”
“那、那那些人”
“哦,他们啊。”
我笑了,“我眼睛瞎了之后,用最后一点人脉和积蓄,把他们全送进去了,有一个算一个,现在应该还在牢里蹲着呢。”
苏星晚半天没说话。
“那那之后呢?”
“之后?”
我想了想,“之后我就没钱了啊。”
“公司破产清算,家底赔光,刚好在路边捡到那个假死女,觉得这人长得还行,就玩起了经营小家的游戏,没想到玩脱了,人家是豪门大小姐,跟我这儿体验生活呢——”
“砰!”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力道很大,门板直接撞在墙上,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景玥!”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口炸开。
我怀里的小孩身体一僵。
“奶奶”她小声说。
门口好像站着的不止一个人。
7
“景玥!”
林老太太声音带着怒意,但更多的是后怕,“你这孩子,跑出来半年,知不知道家里找你找疯了!”
原来她叫林景玥啊。
林景玥从我怀里站起来,但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袖子。
“奶奶”
她声音很小,但很坚定,“我不回去。”
“胡闹!”林老太太呵斥,“不回家你想去哪儿?!”
“我想跟爸爸在一起。”林景玥说,抓着我的手又紧了紧,“这就是我爸,他对我好,我要留下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那个耳熟的脚步声往前走了两步。
“砚飞?”
这个声音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会吧?
“真的是你?”
那个声音又近了,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苏砚飞?你怎么在这儿?你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弹幕已经疯了:
[这声音,这声音是林景玥的小姑林叙遥,原著里的深情女二!]
[等等等等,林叙遥和男配认识?!]
[我靠我想起来了!原著里提过一嘴,林叙遥年轻时候有个初恋,爱得死去活来,后来那姑娘突然消失了,她找了好多年]
“林叙遥。”我干巴巴地叫出这个名字。
世界咋这么小啊。
还能遇见初恋。
“是我。”
她走到我面前,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水味——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用这一款。
“你怎么”
她声音抖得厉害,伸手想碰我的脸,又不敢,“你的眼睛怎么回事?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说来话长。”我说,“倒是你,怎么成了景玥的小姑?”
“景玥是我大哥的女儿。”
林叙遥说,顿了顿,又补充,“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你十年,苏砚飞。”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我一时不知道该先消化哪个。
林景玥在旁边小声开口:“小姑,你认识我爸?”
“何止认识。”
林叙遥苦笑,“他是我”
“前女友。”
我抢在她前面说,语气轻松:“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小姑还是个毛头小子(丫头),追我的时候天天在我们公司楼下弹吉他,弹得难听死了。”
林景玥“噗嗤”一声笑出来。
林叙遥也笑了,笑声里带着哽咽:
“是啊,难听死了,可你还是答应我了。”
林老太太咳嗽了一声。
“叙遥,这位是”
“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苏砚飞。”
林叙遥转过身,语气郑重,“我找了十年的人。”
屋里又安静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
我开口,打破沉默,“要不,进屋坐?虽然也没什么好坐的”
“不用了。”
林老太太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苏先生,感谢你对景玥的照顾,这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说,“景玥很乖,是我女儿。”
林老太太顿了顿:
“苏先生,景玥是林家的孩子,她必须回家。”
“我知道。”
我点点头,“但她也是我女儿,法律上,我是她监护人。”
这话我说得底气十足。
上个月我悄悄带苏星晚去办了领养手续,白纸黑字,合理合法。
林老太太不说话了。
林叙遥开口:“妈,砚飞的眼睛需要治疗。他在外面这些年受了很多苦。我想带他回家。”
“叙遥!”林老太太声音沉下来。
“妈。”林叙遥语气坚定,“我等了他十年,现在找到了,我不会再放手。”
“奶奶”
林景玥小声说:“我也想带爸爸回家。爸爸对我好,我想让他过好日子。”
我站在那儿,听着这一家三口为我争论,突然觉得有点荒诞。
半年前,我还是个被老婆假死抛弃、被亲女儿嫌弃的瞎眼鳏夫。
半年后,我成了首富孙女的养父,还跟前女友重逢了。
这人生,真是比小说还刺激。
“那个”
我举起手:“我能说句话吗?”
屋里安静下来。
“首先,景玥是我女儿,我不会跟她分开,其次,我的眼睛我会自己治,不需要别人帮忙,最后——”
我顿了顿,“叙遥,谢谢你还记得我。但我们十年前就分手了,现在你是我女儿的小姑,我是她爸爸,咱们这关系有点乱,要不各论各的?”
林叙遥:“”
林老太太:“”
林景玥小声嘀咕:“我觉得不乱了”
8
最后我还是跟林家人走了。
林家的车停在楼下。
林景玥一直抓着我的手,上车也没松开。
“爸,你别怕。”
她小声说,“奶奶和小姑都很好,她们会帮你的。”
我笑了:“爸不怕。”
我怕什么?我连眼睛瞎了、公司破产、老婆假死、女儿跑路这种事儿都经历过了,现在不就是去前女友家治个眼睛吗?
小事。
车子开进一栋大宅子,具体多大我不知道,但从进门到停车,开了足足三分钟。
林叙遥扶我下车,动作小心翼翼,好像我是个易碎品。
“小心台阶。”
她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有点不适应。
十年前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愣头青,说话直来直去,追我的手段笨拙又热情。
十年过去,她好像沉稳了不少,但这份小心翼翼有点过了。
“林叙遥。”我开口。
“嗯?”
“我没残废,只是瞎了。”
我说,“不用扶得这么紧,我能自己走。”
她顿了顿,松开了些,但手还虚虚地护在我身侧。
“砚飞,你变了。”她轻声说。
“十年了,谁不变?”
我笑,“你也变了,以前你可不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说东你不敢往西。”
她也笑了:“是啊,那时候你多厉害,二十五岁的男总裁,手下几百号人,谈生意的时候能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我在你面前,就像个小跟班。”
“现在也是小跟班。”我随口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对,现在也是。”
林景玥在旁边听着,好奇地问:“小姑,你以前真的那么怕我爸?”
“不是怕,是尊敬。”
林叙遥纠正,“你爸爸那时候,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虽然我看不见,但能听出来语气里的骄傲。
我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十年了,还有人记得我当年的样子。
林家的私人医生很快赶来。
他给我做了详细检查,说我的眼睛是车祸导致的视神经损伤,但损伤不算特别严重。
之前是没钱做手术,现在有条件可以做神经修复手术,有七成把握能恢复部分视力。
“七成够了。”我说,“什么时候能做?”
“需要先调理身体。”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血压也低,得养一段时间。”
于是我就这么在林家住下了。
林老太太虽然一开始不情愿,但看林景玥粘我粘得紧,也就算了。
她给我安排了客房,就在林景玥房间隔壁。
林叙遥天天往我这儿跑,美其名曰“陪景玥”,实际上眼睛就没从我身上离开过。
弹幕天天嗷嗷叫:
[啊啊啊林叙遥看男配的眼神能拉丝了!]
[十年前爱而不得,十年后失而复得,这是什么小说剧情!]
[顾明溪呢?顾明溪快出来看看!你前夫有人疼了!]
说到顾明溪,她还真没闲着。
我和林景玥搬进林家的第三天,就听说顾明溪去我们原来住的地方找过我。
当然是扑了个空。
她又去夜市找,也没找到。
最后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在医院,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
当时我正做完检查,在休息室等林叙遥拿药。
顾明溪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
“苏砚飞!”
她声音很大,带着怒气,“你给我出来!”
我慢悠悠地转过头。
“顾女士,有事?”
“顾女士?”
她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声音更大了,“苏砚飞,你跟我装什么装?我是你老婆!”
“前妻。”
我纠正,“而且你已经死了,死亡证明我还收着呢,要看看吗?”
她噎住了。
几秒后,她咬牙切齿地说:“小雨哪怕骄纵了点,但她好歹是你女儿!她这几天不吃不喝,天天哭着要爸爸,苏砚飞,你狠心也要有个限度!”
我扶了扶额:
“顾明溪,你搞错了吧?”
我说,“你女儿哭着要爸爸,你去找她爸啊,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她爸。”
“你——”
“再说了。”
我打断她,“当初不是你带着她走的吗?不是她嫌我又瞎又穷,不想认我这个爸吗?现在怎么又想要了?哦,是不是豪门日子不好过,想起我这个免费保姆了?”
顾明溪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我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拳头攥紧的声音。
“苏砚飞,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压着怒气,“我告诉你,你现在跟我回去,好好跟小雨道歉,我还能原谅你,否则——”
“否则怎样?”
我问,语气轻松,“否则你就让我在江城混不下去?顾明溪,你搞清楚,你现在是顾家继承人了吗?你那个豪门妈,好像还没正式宣布吧?”
她呼吸一滞。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我说,“你要是真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现在应该忙着巩固势力,而不是跑来找我这个前夫的麻烦,顾明溪,你还没赢呢,就敢这么嚣张?”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站起身,摸索着去拿盲杖。
“顾女士,没什么事的话,请你离开。”
我说,“我还要去做下一项检查,没时间陪你演苦情戏。”
“苏砚飞!”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你别逼我!”
“放开。”我声音冷下来。
“我不放!”
她像是疯了一样,“你是我的,就算我不要你了,你也是我的!我不准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那个林叙遥,我查过了,林家的二小姐,你什么时候勾搭上她的?啊?是不是早就给我戴绿帽子了——”
“啪!”
我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用了十成力,震得我手心发麻。
顾明溪被我打懵了,抓着我手腕的手松开了。
“顾明溪。”
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从你假死那天起,从你带着我女儿头也不回地走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完了。”
“至于林叙遥——”
我笑了,“她是我初恋,十二年前就是了,顾明溪,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苏砚飞离了你就活不了了?我告诉你,我跟你结婚,不过是那时候瞎了眼,觉得你长得还行,捡回来玩玩。谁承想——”
我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个比一个垃圾。”
9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顾明溪最后的理智。
我听见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然后猛地扑上来——
“顾女士,请自重。”
林叙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紧接着,我听见保镖的脚步声,还有顾明溪被制住的挣扎声。
“林叙遥!”
顾明溪怒吼,“这是我跟苏砚飞的事,轮不到你管!”
“苏砚飞现在是我林家的客人。”
林叙遥走到我身边,轻轻揽住我的肩,“顾女士要是再骚扰他,我不介意让顾老太太知道,她女儿在外面都干了什么好事。”
顾明溪的挣扎停了。
“你威胁我?”
“是提醒。”林叙遥说,“送客。”
保镖把顾明溪拖走了。
她临走前还在吼:“苏砚飞,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还有那个小野种,我不会让她好过——”
声音渐渐远去。
林叙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没事了。”
“我知道。”
我说,深吸一口气,“我就是就是觉得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现在治得好。”林叙遥说,语气轻松,“走吧,医生在等我们。”
手术定在一周后。
进手术室前,林景玥抓着我的手不肯放。
“爸,你别怕。”
她说,声音带着哭腔,“我在这儿等你出来。”
“我不怕。”
我摸摸她的头,“你乖乖的,听奶奶和小姑的话。”
林叙遥也在我身边,低声说:“砚飞,我等你。”
我点点头,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很成功。
拆纱布那天,林叙遥、林景玥,连林老太太都来了。
医生一层一层拆开纱布,我的眼皮感受到久违的光亮。
“慢慢睁开眼睛。”
医生说,“别急。”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先是模糊的光影,然后渐渐清晰。
我看见白色的天花板,明亮的灯光,还有围在我床边的几张脸。
林景玥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林叙遥紧张地看着我,手攥得紧紧的。
林老太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表情严肃,但眼神里也有关切。
“爸”
林景玥小声叫我,“你看得见吗?”
我眨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看得见。”
我说,声音有点哑,“我女儿真漂亮。”
林景玥“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我怀里。
林叙遥也松了口气,眼眶有点红。
“太好了”她喃喃道。
医生又给我做了些检查,确认视力恢复得不错,虽然还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但日常生活没问题,看东西也清楚。
“慢慢适应,别用眼过度。”医生叮嘱。
我点点头,心里那点不安终于落了地。
能看见了。
我终于又能看见了。
出院那天,林叙遥开车来接我。
林景玥非要挨着我坐,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学校的事,说家里的事,说奶奶最近对她特别好,小姑天天问她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家”这个字,她说得特别自然。
我心里一暖。
车子开进林家宅子,我刚下车,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顾小雨。
她瘦了不少,眼睛肿着,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我。
林景玥立刻挡在我面前,像只护崽的小兽。
“你来干什么?”她凶巴巴地说。
顾小雨没理她,只是看着我,嘴唇抖了抖,小声叫:
“爸”
我没说话。
“爸,我错了”
她眼泪掉下来,“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跟妈妈走,我不该嫌弃你爸,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听话,我不乱要东西了,我帮你串珠子”
她说得语无伦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要是以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顾小雨。”
我开口,声音平静,“你妈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妈妈被奶奶叫回去了奶奶说她办事不力,继承人的位置,可能要换人”
哦,顾明溪被撸了。
意料之中。
“所以你现在想起我了?”
我问,“因为你妈靠不住了,所以想起我这个爸了?”
顾小雨猛地抬头:“不是的,爸,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想你,我每天都想你”
“可我不想你。”
我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顾小雨,从你跟你妈走那天起,我就当你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顾家的孙女,不是我女儿。”
她脸色瞬间惨白。
“爸”
“别叫我爸。”
我打断她,“我女儿叫苏星晚,现在叫林景玥,她就在这儿,你看见了。”
我拉过林景玥的手。
“至于你——”
我看着顾小雨,看着这张和我有几分相似的小脸:
“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吧。顾家再怎么样,也不会饿着你。”
“不我不要”
她哭得浑身发抖,“爸,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你还有你妈。”
我说,“虽然她现在自身难保,但好歹是你亲妈。”
说完,我不再看她,牵着林景玥往屋里走。
“爸!”顾小雨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
我没回头。
林叙遥跟上来,低声说:“要不要我”
“不用。”
我说,“随她去吧。”
进了屋,林老太太在客厅等我。
“苏先生。”
她开口,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眼睛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谢谢林老太太关心。”我说。
她点点头,示意我坐。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说,“景玥这孩子,我们想正式接回林家,当然,你是她父亲,这一点不会变,我们会给你安排住处,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你也可以随时来看景玥。”
“林老太太,您可能误会了。”我说,“我不是来卖女儿的。”
她一愣。
“景玥是我女儿,我是她爸,她在哪儿,我在哪儿。”
我看向林景玥,她正紧张地看着我,“您要接她回林家,可以,但我得跟着,您要是不愿意——”
我顿了顿,笑了:
“那我就带着我女儿,继续回去摆摊,反正我现在眼睛好了,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您说呢?”
林老太太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苏先生,你跟我听说的一样。”
她说,“有胆识,有魄力,难怪叙遥惦记你十年。”
林叙遥在旁边咳了一声,耳朵有点红。
“行。”
林老太太一拍大腿,“那你就住下,正好,叙遥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你们——”
“妈。”林叙遥打断她,表情有点无奈,“您别瞎安排。”
“我怎么瞎安排了?”
林老太太瞪她,“你不是喜欢人家吗?喜欢就追,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
林叙遥脸更红了。
林景玥在旁边偷笑。
我也有点想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
晚上,林叙遥来我房间找我。
“砚飞。”
她站在门口,有点局促,“我妈今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年纪大了,就爱瞎操心。”
“我知道。”我说,“我没在意。”
她松了口气,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眼睛真的没问题了?”她问。
“嗯,看得很清楚。”
我说,看着她,“林叙遥,你眼角有细纹了。”
她一愣,然后笑了:“十年了,能没细纹吗?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好看。”
“瞎说。”我也笑,“我都三十多了,老了。”
“不老。”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二十五岁的样子。”
我心跳漏了一拍。
十年了,这女人说起情话来,还是这么要命。
“林叙遥。”我开口。
“嗯?”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我说,“医药费我会还你的,等我——”
“不用还。”
她打断我,“砚飞,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还。”
“那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为了十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为了这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为了以后能有机会,继续保护你。”
我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叙遥。”我又叫了一声。
“嗯?”
“我离过婚,有个女儿,眼睛刚好,没钱没工作,还是个麻烦精。”
我数着自己的缺点,“这样的人,你也喜欢?”
“喜欢。”
她说,毫不犹豫,“苏砚飞,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的过去没关系,跟你的眼睛没关系,跟你有钱没钱更没关系。”
她顿了顿,笑了:
“而且,你现在不是麻烦精了,你现在是林景玥的爸爸,是我妈都要让三分的人。”
我也笑了。
“那”我说,“试试?”
她一愣,然后眼睛瞬间亮起来。
“真的?”
“嗯。”
我点点头,“不过事先说好,我脾气不好,后面也要再重开公司的,可能没时间陪你风花雪月,还有,景玥是我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我知道。”
她笑得更开心了,“我跟你一起养。你要是忙,我带孩子,你要是发脾气,我听着,你要是想风花雪月——”
她凑近了些,声音低下来:
“我随时奉陪。”
我脸有点热。
十年了,这女人撩人的本事,倒是见长。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铺了一地。
“爸!”
林景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是“咚咚咚”的脚步声。
“小姑!奶奶叫你们下去吃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