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省城活了下来。

阿苓帮我找了一份超市收银的工作,包吃住,一个月两千八。

刚开始那段日子,我每天机械地扫码、收钱、说"欢迎光临"。

背上的伤还没好全,坐久了会疼,站久了也会疼。

但我不在乎了。

活着就行。

一个月后,我在超市对面的社区医院做了复查。

医生看着报告叹了口气。

"子宫恢复得不太好,你之前流产太多次了,内膜已经薄得像纸一样。"

"以后能不能再怀上,只能看运气。"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拿着报告出了门。

没哭。

早就哭不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陆衍的声音。

"阿禾。"

沙哑的,疲惫的,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我没说话。

"阿禾,我知道错了。柳芸的事,我都查清楚了。"

他的声音在抖。

"你说的都是真的。周靖南,转账记录,药房的单子,全都对得上。"

"是我冤枉了你。三年前是,这三年也是。"

我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逼仄的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然后呢?"

陆衍愣了一下。

"你回来吧。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柳芸的事我会处理。"

"回去?"

我笑了一声。

"回去干什么?再让你打二十鞭?还是再让水婆摇一次头?"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阿禾,我求你。"

"陆衍。"

我打断他。

"你知道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什么吗?"

他不说话了。

"轻松。"

我的声音很平静。

"肚子空了,心也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反而觉得轻松。"

"你知道一个人要被伤到什么程度,才会觉得失去孩子是一种解脱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哽咽。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按下了挂断。

之后我换了手机号。

新号码只有阿苓知道。

三个月后,我从收银员升成了组长。

半年后,我攒够了钱,报了一个成人大专。

我选的专业是会计。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实用。

我需要一份体面的工作,需要养活自己,需要在这个城市扎下根。

不再依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