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的呼吸停住。
他盯着那两行字,眼底一点点漫上血丝。
原来我都知道。
我知道他不是被黎嫆蒙蔽。
知道父母不是分不清真假。
知道所有人心里都有答案。
他们只是觉得,比起黎嫆,我更适合被牺牲。
比起真相,他们更想要一个交代。
比起我疼不疼,他们更在意黎嫆哭不哭。
沈既白的手指死死攥住小册,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话。
一句一句,如今全都变成利刃,扎回他自己心口。
水镜外,我安静看着。
系统问:【检测到目标人物悔恨值开始上升。】
【是否回收?】
我问:“悔恨值有什么用?”
【可兑换一次重生机会。】
我看着镜中那个抱着我尸身的男人。
他狼狈痛苦,可我只觉得陌生。
“重生之后,还要回到他们身边吗?”
【是。】
我摇头,“那不要。”
系统短暂停顿。
【宿主确定放弃?】
“确定。”
“他们是谁,我已经不记得了。”
沈既白疯了一样冲进我的偏院。
偏院里还残留着血腥味。
床榻凌乱,桌案上放着半盏早已冷透的茶,无人清扫。
沈既白一脚踹开柜门,将里面的衣物全部翻出来。
没有。
他又扑到妆台前,拉开所有抽屉。
还是没有。
黎嫆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既白哥哥,你到底在找什么?”
“姐姐已经这样了,你就让她安息吧。”
沈既白回头看她。
那一眼冷得黎嫆浑身一颤。
“闭嘴。”
黎嫆的眼泪顿时掉下来:“我只是心疼姐姐……”
“我让你闭嘴!”
沈既白这一声吼得满院死寂。
黎嫆怔住。
从前只要她一哭,沈既白就会软下语气。
可这一次,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惜,只有厌恶和压不住的杀意。
沈既白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停在床下。
那里有一块地砖颜色略浅。
他跪下去,用手去抠砖缝。
指甲很快翻裂,血混着灰泥沾满十指。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终于,砖块被掀开。
下面静静躺着一个梨花木匣。
沈既白认得它。
那是我十六岁生辰时,他亲手送给我的。
他说:“女儿家的心事,总该有个地方藏。”
那时我笑着问:“那我若把你也藏进去呢?”
他说:“那我便一辈子待在里面。”
往事如刀,来得猝不及防。
沈既白抱起木匣,手抖得几乎打不开锁。
黎嫆忽然扑上来:“别打开!”
沈既白一把推开她。
黎嫆撞在桌角,疼得脸色发白。
可她顾不上疼,只死死盯着那个匣子。
锁被撬开。
里面没有情信,也没有旧物。
只有半截断裂的马鞭,马夫供词,还有一封没有送出去的信。
信上只有短短几句。
【沈既白。】
【我知道你明白真相。】
【我也知道,你只是不想护我。】
【我曾想,只要你有一刻选我,我便撑下去。】
【可你没有。】
沈既白的手猛地一颤。
信纸从他指间滑落。
他跪在一地狼藉中,忽然弯下腰,发出近乎绝望的呜咽。
黎嫆被拖到正厅时,还在哭。
她哭得梨花带雨,额角带血,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若是从前,母亲会立刻心疼地抱住她。
父亲会皱眉呵斥我不懂事。
阿砚会挡在她身前,大喊不许欺负嫆姨。
沈既白也会说:“阿嫆身子弱,你让让她。”
可这一次,没有人上前。
沈既白把那本小册扔到她面前。
“说。”
黎嫆浑身发抖:“既白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既白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让你说。”
黎嫆拼命摇头:“姐姐她一直恨我,她留下这些东西,就是想害我。”
母亲忽然抬起头。
她看着黎嫆,嘴唇颤抖:“嫆儿,你告诉娘,你不是有意的,对不对?”
黎嫆像抓住救命稻草,扑到她膝前。
“娘,你信我,我怎会故意做那种事?”
“她可是我亲姐姐啊?”
母亲看着她哭,眼里本能浮现心疼。
可下一刻,她看见一旁盖着白布的我。
那点心疼忽然僵住了。
因为马夫供词上写得清清楚楚,那天黎嫆就是故意披着我的斗篷,骑着我的马撞死侯府世子。
而不是无心之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