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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还是没开。
九点二十一分。
吉时过了三分钟。
苏念说的十分钟变成了十五分钟。
走廊里只有我和阿铮两个人,和窗台上蔫了一半的捧花。
亲友群炸了。
我二伯先发了一条:【到底什么情况?酒店都催了好几轮了。】
小姑跟了一句:【车队在楼下停了快两个小时了。】
丈母娘的大姐直接甩了一条语音过去。
"催什么催?五十万到账了吗?没到账就接着等。又不是我们家耽误的。"
群里一下安静了。
二伯正在打字的状态消失了。
小姑也没了声。
过了快两分钟,我妈发了一句话。
【大家先别急,小陆在跟那边沟通。】
她被当众转发了私聊还在替我圆场。
我不知道她打了多久,改了几遍,才发出来这一句滴水不漏的话。
阿铮蹲在地上刷手机,忽然拍了一下我的腿。
"哥,你看。"
他把屏幕递过来。
朋友圈。
苏念她舅发的,四分钟前。
配图是一张走廊的照片。
我靠在窗边,侧脸,旁边是窗台上搁着的捧花。
背景里有我爸的半个背影,他正在扣西装扣子。
配文四个字:
【这就是命。】
下面有七八个赞,两条评论。
一条是"笑死"。
一条是"家底儿这样还敢来娶?"
阿铮的手在抖。
我把手机递回给他。
他看着我:"哥"
我没有看他。
我在看照片背景里我爸的那半个背影。
他正在扣最上面那颗扣子。
那个瞬间我在现场,他手指在发抖,但他还是扣上了。
然后他被人拍了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这就是命"。
我爸这辈子没跟几个人红过脸。
他在工地搬了二十年砖,弯腰弯到腰椎间盘突出。
给我攒婚礼的钱,他多接了半年的夜班。
做西装那天他在镇上裁缝店站了两个钟头,师傅量了三遍。
我妈说那天晚上他在卧室镜子前试了半宿,领带系了拆、拆了系,到后半夜才肯躺下。
就为了今天在亲家面前站着的时候,能像个样子。
现在他的背影被人拍下来,挂在朋友圈里。
底下有人点赞。
有人说"笑死"。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
花瓣又掉了一片。
我蹲下来。
阿铮以为我在捡花瓣,凑过来想帮忙。
我没有捡。
我把整束捧花放在了门槛上。
花朝着门的方向。
红玫瑰、白色满天星,苏念选的款。
然后我站起来,摘下胸口的新郎胸花。
一朵小小的红色绢花,今天早上我妈亲手给我别上去的。
别的时候她手抖,扎了一下我的锁骨,她"嘶"了一声,比我还疼。
我把胸花放在捧花旁边。
阿铮的脸色一下变了。
"哥,你干嘛?"
我没有回答。
转身,往楼梯间走。
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一层一层往下。
三楼,二楼,一楼。
推开单元门,外头光很亮。
六辆婚车停在楼前,红丝带在后视镜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地上全是鞭炮的红纸碎。
我妈从第二辆车里看见我出来了,一下推开车门。
"谈好了?苏念呢?"
她踮着脚往我身后看。
身后没有人。
我走过去,拉开她那辆车的后车门。
"妈,上车。咱回家。"
她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不解,又从不解变成一点一点明白过来的那种空白。
我爸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着我,没问一个字。
我妈的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慢慢坐回车里,安全带拉了两次才扣上。
空了的包抱在胸口。
我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头车司机探出头:"哥们儿,走不走?"
我爸替我答了一句:"走。"
头车打了转向灯。
六辆扎着红花的婚车,一辆接一辆调了头。
——
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苏念攥着手机冲到门口。
她让她妈降到十万了。
她拉开门的时候甚至在笑。
门外没有人。
走廊空了。
捧花搁在门槛上,红玫瑰蔫了几瓣,满天星散在地上。
旁边一朵小小的胸花,孤零零地靠着墙根。
她愣住了。
手机还举在耳边,拨出去的电话在响。
没有人接。
她踩着婚鞋跑到走廊窗边往下看。
六辆婚车正从小区门口拐出去。
尾灯亮了一排,红丝带在车尾拖着,一点一点消失在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