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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班主,督办请您去审白阮。”
副官来梨园找我时,我正给小师妹描眉。
她的手还在抖。
昨夜沈家卫兵拿枪堵门,把她吓坏了。
“师姐,你别去。”
她抓着我的袖子。
“那个女人心黑。”
我替她把眉尾补好。
“心黑的人,最怕灯亮。”
督办公署的审讯室不大。
白阮坐在椅子上,头发散着,手腕被铐住。
她见我进来,先是怔住,随即笑了。
“林照雪,你赢了。”
“高兴吗?”
我坐到她对面。
“还行。”
她咬牙。
“你装什么清高?”
“陆闻舟替你撑腰,你不也是靠男人?”
我看着她。
“你靠男人,是把自己做成筹码。”
“我靠男人,是因为他愿意做我的刀。”
门外的陆闻舟轻咳一声。
我没理。
白阮脸色扭曲起来。
“你有什么了不起?”
“你出身梨园,被人叫了这么多年戏子。”
“我读过新学,会上洋文,知道怎么跟男人谈政治。”
“凭什么他眼里只有你?”
“沈砚初?”
“谁稀罕他!”
她猛地拍桌。
“我说的是陆闻舟!”
这下轮到我怔住。
白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不知道吧?”
“我第一次见陆闻舟,是在码头。”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却替你买下整船的绸缎,说林班主登台该穿最好的。”
“后来我进沈家,也是想离你近一点。”
“我想看看,一个唱戏的凭什么。”
她盯着我的脸,眼神又毒又碎。
“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争,就有人把路铺到你脚下?”
我沉默片刻。
“白小姐。”
“你怕是误会了。”
“我脚下这条路,铺的不是绸缎。”
“是我爹的命,我的血,还有梨园上下这么多年熬出来的骨头。”
白阮死死咬住牙。
“少装可怜。”
“我白家也是被逼的。”
“东瀛商会拿我哥哥的赌债要挟我们。”
“我不攀上沈家,白家就完了。”
“所以你就害我?”
“谁让你挡路!”
她尖声道。
“你若乖乖做个唱戏的,别拿着婚书碍眼,谁会动你?”
我笑了。
“这才像真话。”
白阮胸口剧烈起伏。
“林照雪,你别得意。”
“沈家倒了,陆闻舟也未必干净。”
“他手上的血,比沈砚初只多不少。”
我起身。
“他手上有血,我知道。”
“但他不把别人的血,说成自己的功劳。”
白阮脸色一僵。
我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
“你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
白阮猛地抬头,眼里竟冒出一点光。
“真的?”
“真的。”
我看着她。
“不过白家通敌,孩子生下来,会送去孤儿院。”
“至于你,审完之后,按军法处置。”
那点光碎了。
她疯狂挣扎,手铐撞得桌腿乱响。
“林照雪,你不能这样!”
“孩子是我的!”
我看着她。
“你拿他当棋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他是你的?”
她哭到声音劈裂。
门外,陆闻舟靠着墙,神色难辨。
“心软了?”
他问。
我摇头。
“只是觉得吵。”
陆闻舟递给我一方帕子。
我这才发现,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
“照雪。”
“嗯?”
“以后这种脏事,我来。”
我把帕子收下。
“陆闻舟。”
“在。”
“别把我当瓷器。”
他看着我半晌,低声笑了。
“行。”
“那你当刀,我给你磨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