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看向主桌。
我站起来。
聚光灯打在我深灰色的套装上。
主持人愣了两秒，然后笑着把话筒递过来，以为我是上来替丈夫领奖的。
顾明远看着我，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嘴角已经僵了。
我接过话筒。
“各位晚上好，我是顾明远的妻子，沈兰。“
“主持人刚才说，明远白手起家，创下八千万业绩。说得对，但有些事他没来得及讲完，我想替他补上。“
台下的人坐直了。
我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们看到的顾总，西装革履，永远准时，永远精力充沛。你们没看到的是——他每周出差三到四次，一年两百多天不在家。他凌晨两点回邮件，早上六点出门赶飞机。他发着烧开电话会议，对客户永远笑脸相迎，对员工永远有求必应。“
我说得很慢。
台下开始有人点头。
几个老员工眼眶红了。
“有一年冬天，他出差回来烧到三十九度，我说你别去公司了，他说不行，今天约了供货商谈价，人家等了一个月，不能放鸽子。”
“他打了一针退烧针走了，那天晚上他回来，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在纸上给我写：谈下来了，比预算低了百分之十二。“
我看了一眼顾明远。
他脸上的笑容松了，在等我的下文。
“我嫁给这个人八年。“
我低下头，把手放在话筒架上。
“八年里，他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年，孩子第一次走路，他在武汉，孩子第一次喊爸爸，他在电话里听的，婆婆老年痴呆那两年，是我一个人照顾。“
“但我没怨过他。“
我抬头。
“因为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他怕公司倒了，跟着他的那些人没饭吃，他怕家垮了，我看不起他。“
我打开手包，拿出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着。
“所以有件事，我今天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跟他说。“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转过去，面向顾明远。
话筒离嘴唇很近，声音很轻。
“老公，这些年，你辛苦了。“
台下掌声响了。
开始只有几个人拍，然后一排一排站起来鼓掌。
李总第一个站起来。
“顾太太说得好！“
顾明远也跟着鼓掌，他的嘴角在笑。
但他的手在抖。
他的手机上，是我刚刚发过去的一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水榭花都3栋1201的物业费收据。
第二张，是他抱着那个男孩走进小区的监控截图。
第三张，是过去六年他每月十三号转给程强的流水。
最后一行提前编辑好的字——
【本来这些，这会儿应该在大屏幕上的。】
【但我还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我举着话筒，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在掌声最响的时候，我把手机屏幕翻了过去，扣在桌上。
他攥着桌布的手指，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