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了他。”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直觉,就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只是我用了整整一年,才终于执行。
开庭那天,陆景琛迟到了四十分钟。
他走进法庭时,所有人都看呆了——曾经那个穿着定制西装、发型一丝不苟的“治愈系男神”,此刻胡子拉碴,衬衫皱得像咸菜,眼眶深深凹陷。
他瘦了至少二十斤。
我的律师正在陈述事实,他突然打断:“法官,我愿意全额还款,但我有一个要求。”
法官皱眉:“什么要求?”
陆景琛转头看向我,声音发颤:“我要苏晚当庭道歉,删除所有网上内容,并且承诺永远不再提及此事。”
我差点笑出声。
律师替我回答:“反对。被告要求的所谓‘道歉’,实质是要求原告放弃言论自由和合法维权。”
法官点了点头。
陆景琛急了,猛地站起来:“她这是报复!她利用我在业内的名气炒作自己!她就是个靠消费别人痛苦赚钱的——”
“安静!”法官敲槌。
我慢慢站起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a4纸,递给书记员。
“审判长,这是被告与我交往期间,以‘共同理财’为名,擅自将我个人账户资金转入他名下,再转给很长,三千多字,写了她是如何因为抑郁症找到陆景琛,如何在咨询过程中被他“特别关注”,如何被他以“治疗需要”为名诱导建立了亲密关系,最后被索取了大量“咨询费”和“情感补偿”。
文章的结尾写道:“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做错了,是我的病让我产生了错觉。直到看到苏晚的爆料,我才知道,我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做错事的人,是他。”
这条微博的转发已经超过了五万。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往下看。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我怕我看多了,会对人性彻底失望。
我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一句话——是我外公生前说的:“棠棠,这世上最坏的人,不是拿刀捅你的人,是假装对你好、然后在你最信任他的时候背叛你的人。”
外公说得对。
第二天一早,陆景琛的微博账号被注销了。不是他自己注销的,是平台封的。理由是“涉嫌违法违规内容”。
他的个人工作室也在同一天发了声明,宣布“因陆景琛先生个人原因,即日起暂停一切业务”。
行业协会那边也出了公告:对陆景琛涉嫌违反心理咨询师职业道德规范一事,正式立案调查。公告下方附着举报邮箱,鼓励更多受害者提供线索。
我盯着那则公告看了很久,然后截图存了下来。这是我在整个事件中,最想看到的东西。
不是为了毁掉陆景琛,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再被他毁掉。
陆景琛的还款来得比预想中快。
我收到那笔钱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不是痛快,不是解气,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陆景琛的父母是普通工薪阶层,他爸是中学老师,他妈在医院做行政。现在房子用来还账了,儿子也废了。
我没有退钱。不是冷血,是因为那笔钱里,有我做博主三年的血汗钱,也有那些被他欺骗的咨询者的血汗钱。
我不能替他们做决定,但至少,我可以把属于他们的那一部分还给他们。
我让律师把陆景琛的转账记录做了拆分,然后联系了那些在微博上发声的受害者。每个人能分到的钱不多,有的人几千,有的人一两万,但那不是钱的问题,是一个交代。
“苏晚,我不要钱。”那个写长文的女生在电话里哭了,“我就是要他承认,他做错了。钱我不要,你捐了吧。”
后来我把这笔钱捐给了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定向用于女性心理健康援助项目。捐款人写的是“所有曾被伤害但依然相信光的女孩们”。
这件事被媒体报了出来,又上了一回热搜。评论区有人说我作秀,有人说我善良,有人说不该把别人的钱捐了。我都没有回应。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别人理解。
陆景琛的事渐渐平息了。热搜下去了,新的话题上来了。互联网的记忆比金鱼还短,这我比谁都清楚——我自己就是靠流量吃饭的。
生活还要继续。
我的情感博主账号“苏晚说”在风波后涨了两百多万粉丝。有人是因为吃瓜关注我的,有人是觉得我“干得漂亮”来支持的,也有人是真的想听我聊情感话题。我没有拒绝这些流量,但我做了一件事:把账号的简介改了。
原来的简介是:“看透男人的情感博主,帮你避开感情里的坑。”
现在的简介是:“我不是情感专家,我只是一个和你一样在爱里摔过跤的人。让我们一起学会爱自己。”
改了简介的那天,我收到很多私信。大部分是鼓励,也有一些是求助。有个女孩说她和男朋友在一起五年,男朋友从来不公开她,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有个大姐说她老公出轨了,她不知道要不要离婚,怕离了一个人过不好。还有个男生说他喜欢一个女孩,但女孩不喜欢他,他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追。
我一个一个地回了。
不是因为我有时间,是因为我觉得,这些私信背后的每一个人,都像曾经的我——在感情里迷茫、不自信、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我能做的,不是替他们做决定,而是告诉他们: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大,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种时候,我会想起陆景琛。
不是想他这个人,是想他说的那些话。他说“真正的治愈,不是消除痛苦,而是学会与痛苦共存”。这句话本身没有错,错的是说这句话的人。就像一个医生,药方开对了,但药是假的,那还是害人。
一个月后,陆景琛的心理咨询师执照被正式吊销。
行业协会的通报写得措辞严厉:“陆景琛利用职业之便,对多名咨询者实施情感操控、经济索取,严重违反心理咨询师职业道德规范,性质恶劣,影响巨大。
经研究决定,吊销其心理咨询师资格,终身不得从事心理咨询相关工作。”
通报在圈内疯传。那些曾经把陆景琛捧上神坛的人,此刻都沉默了。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站出来说“他不是这样的人”。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证据摆在那里,受害人摆在那里,他无处可逃。
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苏晚,你现在满意了吗?”是陆景琛的号码。我没回,直接拉黑了。
不是不想回,是没什么好回的。我的满意不满意,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的人生是他自己选的,我只是那个揭开盖子的人。盖子下面有什么,不是我决定的。
春节前,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爸妈住在南方一个小城,我爸是中学历史老师,我妈在社区医院当护士。他们从我离婚——不,从我和陆景琛分手后,就一直担心我。每次打电话都问“吃了吗”“睡得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从来不直接问“你还好吗”,但每句话都在问“你还好吗”。
我到家那天,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蒜蓉空心菜,全是我爱吃的。我爸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给我也倒了一杯。
“爸,我不喝白的。”
“喝,今天陪爸喝一杯。”他眼圈有点红,“我闺女在外面受委屈了,回来还不让爸陪她喝一杯?”
我鼻子一酸,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白酒辣喉咙,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我妈在旁边说:“你看你,把孩子灌哭了。”
“没哭。”我擦了擦眼角,“酒太辣了。”
饭吃到一半,我爸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说:“苏晚,爸问你一件事。”
“嗯。”
“你恨陆景琛吗?”
我想了很久。不是不知道答案,是想把答案说得准确一些。
“不恨。”我说,“一开始恨,恨他骗我,恨他花我的钱养别人,恨他把我的真心当垃圾。但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力气花在没有用的事情上。”
我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我妈在旁边抹眼泪,一边抹一边说:“我闺女长大了。”
“妈,我三十了。”
“三十也是我闺女。”
我笑了,眼眶又红了。那天晚上,我喝了三杯白酒,是我这辈子喝得最多的一次。最后是我爸把我扛回房间的,我妈给我脱了鞋、盖了被子,坐在床边看着我,小声说:“睡吧,明天醒了,什么都好了。”
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等我妈关灯出去,我才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吸顶灯。
那盏灯从我小时候就在那里,灯罩上有几个小黑点,是飞虫钻进去烧焦留下的痕迹。
小时候我怕黑,每天晚上都要开着灯才能睡着。我妈说,等你长大了就不怕了。现在我长大了,不怕黑了,但偶尔还是需要一盏灯。
大年初三,我收到了白悠悠的消息。
她换了一个新微信号,头像是她和一个男生的合影,两个人穿着情侣装,在海边比心。
她发来的消息很长,大意是:她现在已经不在国内了,去了澳洲读书。她说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不该骗陆景琛的钱,不该在网上炫耀,不该当小三。她说她爸妈原谅她了,但条件是离开国内,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苏晚姐,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一定会看到这条消息,但我还是要说。你打醒了我,让我知道自己有多恶心。我会好好读书,以后做一个正直的人。”
我盯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来回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句:“好好读书,前程似锦。”
她秒回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然后说:“谢谢你不骂我。”
我没有再回。
不是原谅了她,是不想再把时间花在她身上。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她愿意改过自新,那是她的选择。我祝福她,但不会再见她。有些人,见过一次就够了。
春节后,我接了一个新项目——做一档关于情感成长的音频课程。平台方找我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
做课程和写微博不一样,微博是碎片化的,想到哪写到哪;课程需要体系化、专业化,不能只靠“我是过来人”的经验。
“苏晚,你不用把自己包装成专家。”平台方的制作人跟我说,“你的优势就是真实。你经历过,你走出来了,你把你的故事和方法论分享出来,就是对别人最大的帮助。”
我被她这句话说动了。
课程的名字叫《学会爱自己:从情感依赖到内心独立》,一共二十讲,每讲十五到二十分钟。我花了三个月时间写稿、录音、修改、重录,前后折腾了不知道多少遍。录到第十八讲的时候,我忽然卡住了。
那一讲的标题是“如何原谅伤害过你的人”。
我坐在录音棚里,对着麦克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录音师在外面问我:“苏老师,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说,“让我想一会儿。”
我想了很久。我想起陆景琛,想起白悠悠,想起那些被骗的钱、被浪费的时间、被辜负的真心。
我想起自己在民政局门口刷到那条微博时的感觉——不是伤心,是羞辱。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然后泼了一盆冷水。
“原谅”这个词,太重了。
我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说:“各位听众,这一讲我们聊聊原谅。但我先说结论——你不必原谅任何人。”
“我们从小被教育要宽容、要大度、要以德报怨。但我觉得,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伤害就是伤害,它不会因为你的原谅就消失。
你可以放下,可以不恨,可以不再让那个人影响你的生活——但这不代表你要原谅他。”
“原谅是他的需要,不是你的。你需要的是放过自己。”
这句话说完,录音棚外面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制作人推门进来,眼眶红红的,说:“苏晚,这段太好了,一定要留着。”
我笑了笑,说:“继续吧。”
课程上线那天,我没有发微博预告,没有做任何宣传。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平台首页的一个角落里,像一颗不起眼的种子。
但听众来了。第一周,播放量破了五十万。第二周,破了一百万。评论区里全是长长的留言,有人说“听完哭了”,有人说“谢谢你替我说出了心里话”,有人说“我要把课程推荐给我所有的朋友”。
我一条一条地看,一条都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我只是把我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恰好有人听见了,恰好他们也这么想。这不是我的功劳,是共鸣的功劳。
陆景琛的事,在法律层面上彻底结束,是在半年后。
他按期还完了全部欠款,最后一笔钱到账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显示“尾号3892账户转入人民币286,342元”。
那一刻,我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北京的晚霞,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面墙。
我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最后一笔到了。辛苦您了,回头请您吃饭。”
律师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对了,陆景琛昨天来找过我,说想见你一面。我替你拒绝了。”
“谢谢。”
“他说他要去别的城市了,可能是南方,不会再回北京。他说他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不用了。他的对不起,我不需要。”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窗外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我想起外公说过的话——“棠棠,做人要善良,但不能软弱。善良是选择,软弱是缺陷。”
我选择善良,但不再软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但我不冷,也不害怕。我站在那里,不知道在等谁,也不知道要去哪。然后风停了,阳光洒下来,暖暖的。我在梦里笑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不是泪,是口水。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的音频课程被越来越多的听众喜欢,有出版社找我出书,有高校请我去做讲座,有平台找我做视频节目。
我都接了,因为我想把“学会爱自己”这件事,传递给更多的人。
但这不意味着我变成了一个“成功人士”。我依然会在深夜写不出稿子的时候抓狂,依然会在被网友骂的时候难过,依然会在看到别人成双成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不是钢铁侠,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到会饿、会困、会哭、会笑、会脆弱、会害怕。
区别在于,以前我会把这些情绪藏起来,假装自己很好。现在我不藏了。我承认自己不好,然后该干嘛干嘛。
写不出稿子就去睡觉,被骂了就关掉手机,看到别人秀恩爱就划过去。情绪像天气,来了就会走。你不需要对抗它,你只需要等它过去。
秋天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手写的信。寄信地址是南方某个小城,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字迹我认识——是陆景琛的。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苏晚,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不如一张纸重。但我还是要说,因为这是我欠你的。我已经离开了北京,回老家了。我爸让我接替他的位置,在一所中学当代课老师,教语文。我不再做心理咨询了,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害人。我会好好教书,好好做人。祝你一切都好。”
我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那个抽屉里放着我和陆景琛所有的回忆——电影票根、旅行照片、他送我的第一束干花。那些东西我一直没扔,不是舍不得,是没来得及。
现在,我把这封信也放了进去。
然后我关上抽屉,没有锁。
不需要锁。那些东西已经伤害不到我了。它们只是过去,只是证据,证明我曾经年轻过、爱过、被骗过、然后活过来了。
春节的时候,我又回了一趟老家。这次我妈没有做一大桌子菜,而是做了火锅。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卷、虾滑、毛肚、鸭血摆了一桌子。我爸开了一瓶红酒,给我倒了一杯。
“爸,这次不喝白的了?”
“你上次喝多了吐了一宿,你妈骂了我三个月。”我爸嘿嘿笑,“喝红的,红的养胃。”
我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爸,妈,我跟你们说件事。”
他们同时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要出书了。出版社已经签了合同,明年初上市。”
我妈愣了一秒,然后眼眶就红了。我爸倒是不意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说:“我闺女从小作文就好,出书是早晚的事。”
“不是小说,”我笑着说,“是情感类的。把那些课程的内容整理了一下,加了一些新的故事。”
“什么类都行,出书就是本事。”我爸放下酒杯,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苏晚,爸以前一直担心你,担心你走不出来,担心你不再相信人了。现在爸不担心了。你比爸坚强。”
“爸,我不坚强。我只是学会了不把委屈憋在心里。”
我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我妈在旁边已经哭了,一边哭一边往我碗里夹菜,夹了满满一碗,堆得像小山。
那顿火锅吃了很久,久到锅底都煮干了,又加了一次汤。吃完以后,我爸主动收拾碗筷,我妈拉着我坐在沙发上,翻出我小时候的相册给我看。
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我五岁的时候,穿着一条红裙子,在幼儿园的舞台上跳舞。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开心,门牙缺了一颗,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看你小时候,多精神。”我妈指着那张照片,“那时候你天不怕地不怕,上台跳舞也不怯场。后来长大了,反而畏畏缩缩的了。”
“长大了就知道怕了。”
“怕什么?”
“怕别人不喜欢我,怕自己做不好,怕选错了回不了头。”
我妈握着我的手,说:“棠棠,你记住,不管你多大,不管你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回到妈这里,你永远可以像五岁时那样笑。”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被爱的时候那种忍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滚烫的、咸咸的液体。
“妈,谢谢你。”
“谢啥,傻孩子。”
春节过后,我回到北京,开始了新一年的工作。书稿已经交到出版社,进入编辑流程。音频课程的第二季在筹备中,平台方催了好几次,让我尽快出大纲。我一边写大纲一边想,第二季的主题叫什么。
第一季叫《学会爱自己》。第二季,我想叫《成为自己的光》。
因为走了这么远的路,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没有谁是你永远的光。父母会老,爱人会走,朋友会散。能一直照亮你人生的,只有你自己。不是自私,不是冷漠,是当你自己发光的时候,你才有能力温暖别人。
而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他们只是你路上的坑。你摔进去了,很疼,但你可以爬出来。爬出来之后,你会记得那里有个坑,下次绕着走。你不会感谢那个坑,但你会感谢那个爬出来的自己。
三月的最后一天,我的书出版了。
书名就叫《学会爱自己》。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有一行小字:“给每一个在爱里受过伤的你。”
新书发布会在北京的一家书店里举行。来了大概一百多人,大部分是听了我的音频课程过来的读者。我站在台上,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自己的故事。
我没有讲陆景琛,没有讲白悠悠,没有讲那些狗血的细节。
我讲了我是怎么从民政局门口的垃圾桶旁站起来,怎么一个人搬家,怎么在深夜里写稿写到崩溃,怎么在被网暴的时候关掉手机去跑步,怎么在每一个想要放弃的瞬间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明天会好的。
台下很安静,偶尔有人擦眼泪。
讲到最后,我说:“我不是情感专家,我也不是人生导师。我只是一个和你一样,在这个世界上跌跌撞撞地活着、爱着、受伤着、然后继续活着的人。”
“如果我的故事能让你觉得,你不是一个人,那就够了。”
“谢谢你们。”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和力量的掌声。
我在掌声中鞠了一躬,走下台。
现在,我不需要任何人告诉我该怎么活了。我知道。
活着,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做事,好好爱自己。然后如果有多余的力气,就去爱别人。如果别人不值得,就把所有的爱都留给自己。
这不是自私,这是自爱。
而我终于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