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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骡驮着两个人,沿着官道走了七天。
长姐不会骑马,我也不会,那匹青骡性子温吞,一天走不了几十里地。
路上经过了三座镇子两处驿站,长姐每到一处就要下来买碗热汤喝,捧着碗的手指头冻得通红。
她如今穿着布衣粗袄,跟从前东宫里那个戴着赤金步摇的太子妃判若两人。
但走路的姿势改不掉,背脊永远挺得笔直,坐在路边石头上喝汤也像坐在花厅里用膳。
到了第八天傍晚,我们拐进一条岔道,沿着河边又走了几里,远远看见一处青瓦白墙的小院子。
院门敞着,门口蹲着一条黄狗,见了生人也不叫,摇着尾巴凑过来嗅了嗅我的鞋面。
老仆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葱,身上围着蓝布围裙。
她看见我,葱掉在地上。
"公子。"
我叫了一声"嬷嬷",嗓子发紧,没说出别的来。
老仆快步走过来,先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去看我身后的长姐。
她眯着眼认了一会儿,忽然脸色变了:"这是大姑娘?"
长姐站在我身后,风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贴在脸上,她点了点头。
老仆把葱捡起来,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回头说:"进屋吧,锅里有热水,先洗把脸。灶上煮了粥,够三个人吃的。"
那天夜里我睡在东厢的炕上,长姐睡在外间。
老仆搬了张小凳坐在门槛上剥豆子,黄狗趴在她脚边。
我翻了个身,听长姐在黑暗里问我:"你从江南回来之前,就在这个院子里住的?"
"不是。这是嬷嬷后来置办的,我住的是别院。嬷嬷存了钱买的这处,说往后我要是没地方去,好歹有个落脚处。"
第二天一早,我和长姐去镇上买糯米和粽叶,铺子里只剩最后两捆。
老板说今年的新米卖完了,这几把叶子是去年的陈货,泡一泡还能用。
长姐蹲在河边洗粽叶,水凉得她直缩手,她一边洗一边问我:"你从前在江南吃什么馅的?"
"白粽。"
"甜的?"
"清水白粽,什么也不放。"
长姐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那今年包两种,甜的我吃,白的你吃。老嬷嬷吃哪个?"
"她都吃。"
我们提着湿漉漉的粽叶往回走,路过镇口那棵老槐树时,长姐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远处官道上有人赶着驴车慢悠悠地走,扬起一小片灰尘。
"看什么?"
"没什么。"她转回来,"走吧,回去煮粽子。"
院子里的灶已经烧上了,老仆在灶前添柴,黄狗蹲在门口等骨头。
长姐坐在小凳上开始包甜粽,她包得慢,粽叶折了三次才把米裹进去。
我坐在她对面包白粽,手指头上沾满了糯米粒。
锅里水滚起来的时候,甜的和白的一起下进去,在翻腾的热水里沉沉浮浮。
老仆拿长勺搅了两圈,盖上了锅盖。
以后就在这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了,京城的事情,和我们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