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和苏妗对这辆即将面世的赛车充满了期待,而周铮看透了一切,双手扣在后脑勺上,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车库在酒吧后面,老旧的、刷着陈漆的卷闸门发出费力的声音缓慢卷起。
半旧不新的轮胎、微微凹陷的车头、未洗净的泥沙……
整辆车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苏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台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车,真的能拿来做赛车?
“苏小姐,你觉得怎么样?”屠迎含蓄地问。
“堪比祖母级别的赛车。”周铮感慨。
屠迎使劲瞪他,示意他赶紧闭上嘴巴!
苏妗绕着车身转了一圈,停在车头久久没说话。她见过太多豪华版赛车,顶级发动机、碳纤维饰板、无缝焊接防滚架……
这种看起来即将报废的车许久没见过了。
眼前这一辆车明显是经过了改装,街车改赛车。后来卖给二手店,被屠迎给租回来了。
鼻涕泡一样的防滚架焊接点,小指那么长的虚焊看得人心惊,只需要一个翻滚,防滚架就会失效。
周铮掰起引擎盖时,陈年汽油混杂着焦糊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发动机缸盖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泥,各种管路交缠在一起,接口处是临时急救缠上的各色胶带。
涡轮壳体锈迹斑斑,铭牌早已被高温炙烤得模糊不清,进气侧的叶轮上甚至有肉眼可见的毛边。
苏妗来之前就做过了心理准备,但显然是做少了。
她现在想跑也跑不了,只能认真考虑这车能不能跑的问题。
前任改车的人懂行,是真正玩过赛车的,涡轮用的是td05-16g,价格低,但性价比拉满。
铜套轴承,马力280~350匹,起压快,2000转出头就有正压,适合多弯赛段,南源这种非正式的比赛够用。
周铮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槽,一旁观察的苏妗先开口了。
“这辆车太经典了,集合了太多反面案例,我就不一一说了。我只想问,这车真的还能用吗?”
屠迎试探着问,“应该能用?这车从厂里开到这儿,还好好的呢。”
“几万?”周铮问。
“咱们是需要谈钱的关系嘛?”屠迎哈哈一笑。
“几万。”周铮面无表情地看他。
屠迎的笑变得越发尴尬,他伸出食指挠了挠脸,“租车的人是我表弟的朋友,给的友情价。我可是谈了好久,才四万拿下的!用完还要还回去的!”
实际也没有用到四万,屠迎答应了表弟的朋友,到时候在车上贴上他们车行的广告,在拉力赛上跑一圈,当做打广告了,还便宜了五千块。
屠迎这个铁公鸡把宝全然押注在周铮身上,他相信周铮一定可以拿到冠军,毕竟周铮又不是真的没玩过赛车。
在南源这种小地方,过来玩的车队也不会太专业。赢了之后分十万奖金,刨去成本,他还能赚两万五。
“四万?屠老板,你真是做生意的天才。”周铮鼓掌。
苏妗眼前一黑,她从未听过如此低的赛车预算,她经手的赛车哪一辆不是百万、千万级别的,这下真是进黑窝了。
“苏小姐,感受一下?”周铮拉开车门,示意苏妗坐进去。
苏妗看了一眼尽力扯出微笑的屠迎,她沉思了一会,“我得买个保险。”
“噗哈哈哈哈!”周铮丝毫不给面子地笑起来,他那样恣意的模样,痞气十足。
他长得一副好模样,少不得撩动人心弦,可他那张嘴又恰好能补足这一点。
“苏小姐,我单身。万一出意外,单身帅哥在旁边陪着你呢,你也赚了。”
“脸还要不要?”
苏妗翻了个白眼,心里倒没那么害怕。只是这车气味太大了,不知道被藏了多少年。
她正色道:“屠老板,我需要跟你聊聊。”
屠迎自知理亏,朝剩下的两人使了个眼色,“你们先看看车,我和苏小姐去聊聊。”
僻静处,苏妗和屠迎四目相对,屠迎轻咳了一声,“苏小姐……”
“叫我苏妗。”
“也是,咱们以后就是一个车队的人啦,不用这么见外。”屠迎笑眯了眼。
苏妗不喜欢临阵退缩,不管前路多艰难,她都要走下去。
“租借专业车四万一天,赛级车十万一天,你这车四万租了多久?”
屠迎说实话,“一个月。这车在南源根本没人要,还是几年前一个赛车手在南源比过赛,懒得带走就把车留这儿了。不然我还真不好去找一辆赛车。”
苏妗注视着屠迎,他那张嘴的确会编,如果苏妗不是圈内人,就相信他的话了。
“这车,出过事故吧。车子出了事,破损程度高,所以车手不要了。”
屠迎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额……你看出来啦?”
“我没说这车不能跑。相反,还好它保存了大部分原厂零件,那场事故没有损坏太多的重要部件,车厂也没有随意更换,只是把它像垃圾一样扔在角落里放了很久。”苏妗道。
“哎呀,那还是我有眼光啊,这车都给我整到了。”屠迎哈哈大笑。
苏妗拿出手机给他算账,“这车需要改造,防滚架是必须要换的,严重威胁到了赛车手的安全,还有车内防火装置,发动机……”
苏妗的手指轻轻点着屏幕,屠迎心惊肉跳地看着上面的数字,心疼地在滴血。
察觉到贫穷又抠搜的目光,苏妗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自己不是在大车队,没有豪气的金主,而屠迎的预算远远不够。
“好吧,发动机暂时也能用。”苏妗删去了一串数字。
屠迎缓了一口气,但是石头仍然压在他的心口,他捂着心脏的位置,“那两……”
苏妗严肃地捂住了屏幕,“你不能把赛车手和领航员的命放在你的预算外,赛车必须安全!全笼防滚架做不到,就做只焊接4-6点的半笼,符合赛车规范的fia认证的防火系统、防火服、头盔总要的吧!”
屠迎的手指抽搐了两下,他咬咬牙,“这得多少钱?”
“四五万吧。”苏妗不太情愿地说,她没做过这么低的赛车预算。
以她的专业眼光来看,这辆车可以拉去报废了。
屠迎一副天塌了的模样,“这场比赛总奖金才十万块,我这成本扔进去,一个子的响都听不到啊。”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苏妗扭头一看,周铮靠着墙,站在阴影里偷听他们说话。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和强调赛车手安全的工程师,看来暂时达不成和解。
“你别笑,事关你的安全,你不争取一下吗?”苏妗抱臂。
周铮听了一阵了,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苏小姐,我们这个比赛呢,没有你那wrc正规,不需要什么防火系统。你放过老板吧,他哪舍得做什么防火系统,这车还要还回去的。车上放两个车载灭火器就行了。”
“一旦起火,车载灭火器根本救不了人,你知道那火烧起来有多大吗?”苏妗脸色一沉。
她想起了纽约赛场上的大火,搭载了最先进的灭火系统的赛车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把火灭掉,好在救援到达及时,赛车手穿了防火服,才没有造成烧伤,但是车子几乎烧成了骨架。
“你知道?”周铮反问。
苏妗咬牙不说话了,她如果说自己就是昨天电台里那个sherry,周铮还会愿意让自己当他的赛车手吗?恐怕是把自己当做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你太自信了!”苏妗避开了周铮的目光。
“这儿的路况没有这么糟糕,明天你跟我去勘路,见识一下我的车技,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自信了。”周铮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语气。
苏妗又气又急,手指垂在裙摆边,微微发抖。
她不想让人瞧出端倪,把手藏在了裙摆后,用力地掐住了手心,才止住了这种失态。
苏妗抬眼看这位傲然的野路子赛车手,语气不善。
“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