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剑桥的秋天,总是伴随着连绵不断的阴雨。
我抱着几本厚重的医学原典,穿过国王学院前的草坪。
这里的学术氛围很浓,导师对我极其严苛,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没有需要我妥协的委屈,没有理所当然的牺牲。
“清辞!”
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
我回过头,是同组的华人学长,顾言舟。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快步走到我身边,将伞大半倾斜到我头顶。
“导师刚才还在找你,说你上次提交的那个细胞切片分析报告做得非常漂亮。”
顾言舟笑着看我,眼神温和且尊重。
“谢谢学长,我正要去实验室。”
我朝他微微点头。
我们并肩往前走,讨论着最新的实验数据。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道视线。
我停下脚步,顺着视线看过去。
在草坪另一端的橡树下,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他穿着单薄的风衣,头发被雨水打成一绺一绺,贴在苍白的脸上。
眼眶深陷,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
是许砚白。
他死死盯着我和顾言舟,眼神里交织着绝望、嫉妒和一种近乎破碎的祈求。
看到我停下,他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
“清辞!”
他冲到我面前,想要伸手拉我。
顾言舟下意识地挡在我身前,眉头微皱。
“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许砚白根本不看他,通红的眼睛死死锁在我脸上。
“清辞,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看着他,内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认错人了。”
我语气平淡。
许砚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清辞,你别这样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处分的事情查清楚了,沈清漾被学校开除了。国奖的名额我也退回去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用这些迟来的公正来挽回我。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许砚白。”
我终于叫了他的名字。
他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在!清辞,我在!”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你把借书卡推出来的时候,我没有生气。”
“你给我买海鲜粥的时候,我没有生气。”
“你逼我交出u盘的时候,我也没有生气。”
许砚白愣住了,眼底的恐慌越来越大。
“我不生气,是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一个不在乎的人,做什么都伤不到我。”
我绕过他,撑开自己包里的折叠伞。
“学长,我们走吧,导师该等急了。”
我转头对顾言舟说。
顾言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陪着我往前走。
“清辞!”
许砚白在身后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扑过来,死死拽住我的风衣衣角。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有七年的感情啊!”
“你以前那么喜欢我,现在怎么可能都不在乎了?”
他跪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仰着头看我,眼泪混着雨水砸下来。
我垂下眼眸,看着他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许砚白,你既然选择了会哭的太阳。”
“就不要再来找已经死心的月亮了。”
我用力,一点一点,将衣角从他手里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