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屠龙宝刀」看着自废武功的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不起腰。
「卧槽，这
boss
自己把等级卸了？」
「家人们，百年难遇，boss
摆烂了！」
「行啊。」他举起枪，对准我，「那我就送你这个全服第一
npc，体面上路。」
我没有躲，张开双臂，把朵朵和团子死死挡在身后。
枪响的那一刻,
我脑子里全是朵朵。
是她含着豆浆，半天不肯咽。
是她蹲在那只瘸腿猫跟前,
一本正经地说「有了名字,
它就是家人啦」。
是她拽着我的袖子问,
爸爸，玩家是什么呀。
子弹穿透我身体的瞬间,
我没有碎成光点。
我流血了。
可我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我还是个人。
我慢慢倒下去,
把朵朵搂进怀里。
她哭着摇我，小手糊了我一脸的血。
「爸爸！」她终于又叫我了,
「爸爸你别睡,
呜呜爸爸」
我想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可我抬不起来了。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了她最后一眼。
「朵朵」
「记着,
给爸爸起个名字」
「这样,
你就不会忘了爸爸」
朵朵拼命点头，哭得喘不上气。
我笑了。
真好。
我到死，都还是个人。
我叫周翔，今年上初二。
游戏里那场轰轰烈烈的最终
boss
战打完，我摘下头显,
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安静得很。
「妈，我饿了。」我冲客厅喊了一声。
没人应。
我妈在加班，我爸常年不回家。
茶几上压着两百块钱和一张便利贴：自己点外卖。
我一个人住惯了。
学校里没人爱搭理我,
家里没人管我。
只有在游戏里，在我那个直播间，几万人刷着：
「屠龙宝刀牛逼」
「主播再杀一个。」
那是我唯一觉得自己是个人物的地方。
《earth
ol》我打了大半年。
杀过的
npc,
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爆头、屠村、核平一座城——
弹幕越疯，我越来劲。
那些
npc,
不就是一串代码嘛
杀着玩呗。
可今天那个
npc
不一样。
我闭上眼,
满脑子都是他。
那个会升级的
boss。
他明明已经强得能一招清场了。
他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等级清空。
变回一个废物。
就为了挡在他闺女身前。
他跟那个小女孩说，记着,
给爸爸起个名字，这样你就不会忘了爸爸。
我玩了大半年,
杀了上千个
npc，从来没什么感觉。
可那一刻，我心里堵得喘不上气。
我第一次觉得,
自己刚才像个杀人犯。
我把手机翻过来，点开应用商店,
找到那个游戏。
卸载。
我的手指悬在那两个字上面。
按不下去。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又把游戏登了回去。
我回到了那张地图。
满地都是打完副本的狼藉，玩家早散了，去刷下一个热点了。
那个
npc
父亲的尸体,
还躺在那儿。
他没有刷新。
他闺女趴在他身上，小小的一团,
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什么。
我把声音调大,
才听清。
她在给她爸爸想名字。
「爸爸叫大刀？不行」
「爸爸叫英雄？也不像」
她想不出来。
她才那么小,
认识的字没几个，怎么都想不出一个配得上她爸爸的名字。
她急得直哭。
我操控着角色，慢慢地蹲了下来,
蹲在这对父女面前。
我替那个父亲，起了个名字。
就在我敲下回车的瞬间——
那个躺在地上、再也不会动的
npc，头顶亮起了一行名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