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港商的梦想
老话说,那和雄狮配过的女人,是看不上猎狗的,这话放在男人身上也不奇怪。
刘志和孙大河两个人是刚刚见识过卢东海的气魄的,就那辆奔驰浑身上下无一例外,都是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而相比之前,眼前这个所谓的港商就有些看不上眼了。
“哎呀,不用介绍啦,一点洒洒水的小生意啦。”
那男人说着摆了摆手,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就这眼睛一扫,更让刘志觉得有些不对了。
这港商怎么看着贼眉鼠眼的呢。
而就在这时,这位港商咳嗽了一声。
“那个,董先生啊,您说的那些老货币在哪里呢?”
说着,这港商还拉了拉领子。
他这不拉还好,一拉更露怯了,看着就跟大马猴戴高帽楞装人一样。
“我这个人啊,对这些老东西特别有兴趣呀。
您知道的嘛,做我们这行的,讲究一个文化底蕴嘛。”
一听这话,董宝胜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面空墙。
刘志那是眼疾手快的主,一听就听出来的话里的弦外之音不对了。
赶紧往前迈了一步,接过话茬:
“啊,书记,这位陈先生,真是不巧,那些钱我们收起来了。
这是我的错,您上次不是说要好好清理一下嘛,我跟老孙就把它从墙上摘下来了。
就这几天,我们才刚送到市里去,准备重新裱一下,加点防潮的东西,省得发霉。”
说着,他还捅了一下一旁的孙大河。
孙大河就算再傻这时候也知道该咋说了,赶紧点了点头。
“是是是,没错,我们刚送走。”
董宝胜一听这话,这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了起来。
好啊,东西还在就好。
赶紧转过头对那男人说:
“陈先生,您听到了吧?
那些老货币我们收得好好的,您放心,一张都不会少。”
他一边说,一边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样,陈先生,您一路辛苦了,先到招待所休息一下。
正好,明天呢,我们领您在这里走一走。
正好,您不是要投资么,咱们不了解情况哪行呢。
正好,我这边也安排点小节目,您看怎么样?”
一听这话,那位陈先生才点了点头伸手整了整领带,慢悠悠地转身往外走。
“哦,也好啊,哎哟,这一路坐你的破车,我这腰都要颠坏了。
真是不如我的宾士,你不知道啊,董生,那才叫车啊。
我的那个车,坐着就跟船一样。
下次你们去香江啊,我让你们开开眼界喽。”
董宝胜在后头就跟考完试不及格的三孙子伺候亲妈一样,赶紧赔着笑,连声说“好好好”,一边跟着他往外走。
眼瞅着俩人出去了,
孙大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刘志先张嘴了:
“老孙,你有啥感觉没有?”
孙大河点了点头。
“嗯,确实有点,瞅着不对路子呢。”
刘志也赞同了一下老伙计的话:“是啊,我也总觉得不对劲。”
你要真说也说不上来,但就是好像气度上,比起那位卢董来差远了。
就跟你把椰子拿上来楞冒充槟榔一样,他虽然都是绿的,但是一看就不是那个玩意。
孙大河咂咂嘴。
“是啊,卢董那是什么派头?
你看人家开那奔驰,人家穿的那个西装料子,那咱们见都没见过。”
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卢东海的样子,他顿了顿,往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个港商我看穿得倒是挺精神,可那西装我看着怎么都有点不配套。”
“还有他说话那劲儿,这家伙张嘴就是宾士宾士的,真正的有钱人谁把车挂在嘴边上?
你看人家卢董,从头到尾提过一句他的车吗?
一句话也没有啊!
人家这可是正儿八经开奔驰的,这港商要是真有宾士,怎么还不开回来,而且你看人家起这名,照奔驰差远了!”
就在俩人跟着算计到底是这个港商更带派,还是卢董更带派的时候,董宝胜已经坐着自己的小拉达,把这位港商拉到了县招待所。
董宝胜跟送亲爹一样,亲自把陈数送到房间门口,笑的跟要咬人一样。
“陈先生,您先歇着,我们这的条件有限,您多担待。
正好,您舟车劳顿的,等明早晚八点,我派车来接您,咱们边吃边聊。”
陈数站在门口,摸了摸领带结,一脸的矜持。
“好吧,那董书记您忙,我睡一会儿,这坐了一路车,乏得很。”
董宝胜一愣,这乏得很也是港腔吗?
不过也来不及多想,给人家折腾一道了,完了还没拿到该拿的,董宝胜怪不好意思的。
“那您好好休息。”
噔噔噔,人走了。
陈数推开门走进房间,反手把门一反锁,站在房间正中间,环顾四周。
十四寸的彩电,窗式空调,弹簧床垫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暖壶和两个白瓷茶杯。
娘啊!
这么好的环境,俺这辈子都没见过啊!
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弹簧床垫发出吱呀一声响。
哎呀,真软啊!
顺势往后一倒,陈数整个人摊在大床上,四肢张开,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晒壳的王八一样。
“果然,老李说得对,这东北的市场,大有可为啊。”
心里感叹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哎呀,这么好的床,这么好的招待所,他在平原省种一辈子地也睡不起啊!
果然啊,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月前还在平原省种地的一个老农民,摇身一变能变成港商呢。
他想起自己在南方老家的那个小房,咂咂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等骗完了这帮人的钱,我马上就回老家找凤珍结婚!
当初他说要来东北发展的时候,是凤珍把自己压箱底的嫁妆钱给了他,支持他来。
他一定要好好报答凤珍,即使凤珍第一胎生了姑娘,他也不打她!
一边琢磨,陈数一边美滋滋的把身上的西服脱下来。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三十块钱一天租的,虽然他也没准备还回去,但是总是得省着穿的。
把身上的西服脱了,摘下来假领子,陈数穿着一件写着‘平原省第三生产队’的背心,和一件绣花大裤衩子,美滋滋的进入了梦乡。
凤珍,等着我!
我马上就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