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儿子被打的消息,夏瑞的父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看到挂彩的儿子,夏父怒不可遏。
偏偏慕婉珍和岑莘旁若无人,四目对视的模样。
赤果果的偏袒,简直是没将他们这些受害者放在眼里。
夏父怒拍桌子。
“慕女士是吧,你看看我儿子被打成什么样了,牙都松了!你不仅不教育这家伙,你还……你这是什么态度?!”
慕婉珍拿着手帕,给岑莘擦拭唇角的动作没有停。
最后将那抹血迹彻底抹干净,她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转身的一瞬,她脸上的温柔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矜贵的冷彻。
“我家孩子是什么态度,取决于你们做了什么。
”慕婉珍甚至没有正眼去看夏瑞的父母,她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校长和教导主任,“王校长,贵校的学生公然在考点用餐区抢夺损毁他人的私有财产,而贵校的老师在得知情况后,第一反应不是追查小偷,而是责怪受害者小题大做。
”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不大,却令人心跳加速。
“如果今天,岑莘丢的是一份重要的机密文件,抑或密封试卷,你们还会觉得她是小题大做吗?”慕婉珍眼睫微垂,语气不急不缓,却压迫感十足。
“在你们眼里,那只是一个不值钱的草莓蛋糕。
但在我眼里,那是岑莘的尊严。
她打人是不对,但如果学校的规章制度不能给认真读书的孩子一个公道,那她用自己的方式拿回公道,有什么错?”
慕婉珍口才极好,隐藏的身份又摆在这里。
校长和教导主任还敢说什么,连连称是,只差点头哈腰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这是护短!”夏瑞母亲气得浑身发抖。
“对,我就是护短。
”
慕婉珍回答得毫无顾忌,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顶级omega的清冷气场全开,压得在场所有人屏气凝神。
见在慕婉珍这讨不到好,甚至校领导有隐隐妥协,不帮他们说话的趋势。
夏父立即将枪口对准岑莘,指着她嚷嚷起来。
“好你个白眼狼啊,当年你父母把你寄养在我们家,要不是我们家给你一口饭吃,供你吃住,你现在能长这么大?现在翅膀硬了,不仅不报恩,还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夏母也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在旁边帮腔:“就是!你把夏瑞打得满脸是血,今天这事没完!你必须赔医药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不然我们就去告你,让你背上处分,高三也别想读了!”
听到“寄养”两个字,岑莘垂在身侧的双拳猛地攥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些记忆深处的阴暗潮湿与欺辱,再次翻涌。
她从不愿诉苦。
而今,慕阿姨站她身前,已经护她到了这里,自己还有什么可讲究的。
她跨前一步,眼眶猩红,死死盯着眼前这对道貌岸然的夫妇,声音在愤怒中颤抖。
“携恩图报?你们好意思提当年?!”
“当年我家人是给了寄宿费和生活费的!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夏瑞吃肉,我只能喝剩汤。
他有新衣服新文具,我只能用他用剩的废品!大冬天的,你们让我一个人在阳台洗全家的衣服,任由他将我反锁在门外!夏瑞在学校带头孤立我,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叫恩情?!”
被戳穿伪装的夏父闪过一丝心虚,但一看到儿子肿胀的脸,顿时恶向胆边生,无赖般地吼道:“那又怎么样?!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养过你!现在夏瑞被打伤是事实,你少拿以前的事当借口,今天不赔个几万块医疗费,你休想走出这个门!”
“几万块?”
一声嗤笑突兀地打断了夏父的叫嚣。
慕婉珍走上前,将气到颤抖的岑莘护至自己身后,“星星,不怕。
”
早在那天的坑底,岑莘对她说起夏家和夏瑞的事时,她就做好了完全准备。
她是个不愿吃亏的人,即便她愿意偶尔吃亏。
对于她好不容易养的水灵一些的少女。
她不允她再次枯萎。
“既然夏先生喜欢算账,那我们就一笔一笔,从头算起。
”
慕婉珍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第一,当年寄养时的汇款记录,我已找律师全部调取。
你们当年收取的费用,远超当地普通寄宿标准的数倍。
而你们对待岑莘的行为,在法律层面上,已经涉嫌虐待儿童。
”
“你…你少血口喷人!”夏母眼神躲闪。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法院会判定。
”慕婉珍声音平淡,却掷地有声,“第二,关于今天的蛋糕事件。
监控视频记录得清清楚楚,是夏瑞先动手抢夺并恶意损毁。
在法律上,这叫寻衅滋事与恶意破坏他人财产。
岑莘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过激,而夏瑞,是霸凌。
”
说到这里,慕婉珍微微停顿,眼神里淬了一层寒冰。
她微微俯身,直视着夏父的眼睛,丢下了最后一块重磅炸弹。
“还有第三笔账。
半个月前,岑莘在后山不幸跌入的那个险些要了她半条命的猎物坑,夏先生和夏太太,知道这件事吗?”
听到“猎物坑”三个字,岑莘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向慕婉珍。
慕阿姨连这个都……
而对面的夏瑞更是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关于那个坑,我已经找到了夏瑞在后山故意挖掘陷阱的实质性证据。
”慕婉珍好整以暇地看着夏父脸上逐渐浮现的恐惧,语速极慢,却字字诛心,“那不是小孩子恶作剧,那是故意伤人,甚至可以说是蓄意谋杀。
一旦立案,夏瑞不仅要被开除学籍,还要负刑事责任,去少管所里待着。
”
一连环的心理攻势下来,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夏父夏母彻底吓傻了。
他们太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了,平时在学校就爱调皮捣蛋,欺软怕硬,为了报复岑莘,在后山挖坑这种事,夏瑞绝对干得出来!
“这……这……”夏父双腿一软,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哪里能想到,对方连半个月前的旧账都查得一清二楚!
“慕女士,误会,都是误会!”夏母再也顾不上要什么医疗费了,拉着夏瑞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哭喊道,“是我们没管教好孩子!医疗费我们自己出,不用赔了!你可千万别报警,这可就毁了夏瑞的前途啊!”
一想到儿子本来还有机会分化成alpha,岑莘走后的当晚,莫名发烧被医生判定无分化能力。
夏母就苦不堪言。
看对方这如出一辙的手段,她现在怀疑这事是岑莘做的,心中恨恨,却苦无实据。
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夏家父母此时如同丧家之犬般苦苦哀求,校长和教导主任在一旁咳了几声。
“慕女士,既然如此,那这件事不如作罢?”
“星星,你觉得如何?”
“可以,但夏瑞必须写五千字检讨,并且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在所有师生面前对我公开道歉。
”
“爸!妈!我不要!”夏瑞惊吼。
“你给我闭嘴。
”夏父拎起儿子扔到夏母一边,“都怪你太过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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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办完所有手续走出校门时,夕阳已经将小镇的街道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
岑莘落后了慕婉珍几步,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抓着书包带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刚才在办公室里有多强势,现在她就有多忐忑。
她想起了奶奶,每次都是在外人面前维护她,私底下可劲儿批评,秋后算账。
“慕阿姨……”岑莘憋了半天,终于闷闷地开口,“我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还让你跑一趟。
你……是不是觉得我野蛮得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走在前面的婀娜身影忽然停下了脚步。
慕婉珍转过身。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是个身高体长的少女,此时却委屈得像只笨笨狗,心头的某一处柔软了几分。
“傻孩子。
”
慕婉珍轻叹了口气,停驻脚步,主动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一股安心的茉莉花香瞬间又袭近了岑莘。
慕婉珍抬起手,在岑莘被风吹乱的发丝上轻揉了揉:“阿姨怎么会觉得你野蛮?我甚至有几分埋怨自己。
”
“怨自己?”岑莘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我在想,如果叮嘱你中午回来吃,陪你一起吃蛋糕,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让你连蛋糕没都尝到一口”慕婉珍声音温柔。
她故意这般假设,只为了让岑莘心里好受点。
对你心怀险恶的人只要不消弭于无形,不镇压以威势,便会一直欺压你。
“阿姨不会觉得你暴力,你做得对,不擅长反击的人,会一直被欺负。
”她的手放在岑莘的肩上,安抚地移向她的后脖,归拢她凌乱的发丝。
“我反而很欣赏你的反击。
”
听到这句话,岑莘眼眶涌上涩意,暖意也随着慕婉珍的手,顺着后脖颈一道传递。
传递、熨热进她的心底。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奶奶只会告诉她“退一步海阔天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别人有错你更有错。
”
可慕婉珍却告诉她,你受了委屈,就该打回去。
“走吧,上车。
”女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琥珀双眸,笑意浅盈。
“还想继续过生日吗?今天还没结束,剩下的时间,阿姨陪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