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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巡展在第二年春天开幕。

地点是北京。

我第一次坐进去北京的高铁。

背包里放着一套新买的正装。

是用奖金和画室稿费攒的钱买的。

不是谁穿剩下的。不是过季的。

是我自己挑的、试了三遍确定合身的。

展馆很大。

白色的墙面上挂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设计师的作品。

我的那幅在第三展厅。

正中间的位置。

签名在右下角。

温知。

两个字。

清清楚楚。

没有被裁掉,没有被覆盖,没有被换成别人的名字。

开幕式那天人很多。

设计圈的前辈、媒体、学生、观众。

我穿着那件新正装站在自己的画前面,回答记者的问题。

"温知同学,你是怎么在大一就拿到省赛一等奖和全国新人奖的?"

"画得多。不睡觉。"

大家都笑了。

我也笑了。

活动快结束的时候。

我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人。

妈妈。

她站在展厅入口处。

没有走进来。

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我的画。

看了很久。

身边没有温念,没有爸爸。

就她一个人。

她老了一点。

头发比我记忆中白了一些。

穿着一件旧外套。

不是新的。

她大概是从新闻上看到了展览信息。自己买了票来的。

我看见她了。

她也看见了我。

隔着一整个展厅。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想喊我的名字。

但没有喊出来。

大概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我。

我没有走过去。

也没有躲。

只是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过身,继续和旁边的观众聊我的画。

不是赌气。

不是报复。

只是——我现在的生活里,不缺她了。

曾经我做所有事情的终点都是"让他们看见我"。

现在终点是我自己。

展览结束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北京街头走了很久。

三月份的北京还有些冷。

但比芬兰暖。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我停下来。

买了一杯热的。

站在路灯下喝。

手机响了。

是周老板。

"温知!有个品牌方看了你的展,想约你做一组联名设计。我把对接人微信推你,你自己聊。"

"好。谢谢周老师。"

"谢什么。是你自己画出来的。"

挂了电话。

我喝了一口奶茶。

热的。

甜的。

是我自己买的。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温念。

一张照片。

她站在一间画室里,手里举着一支笔。

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画纸。

配文:"姐,我开始学画画了。自己画的那种。"

"很丑。但是我自己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

笑了一下。

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抬头看了看北京的夜空。

没有极光。

城市的光污染太重了,连星星都看不见。

但没关系。

我不等极光了。

我自己就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