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全国巡展在第二年春天开幕。
地点是北京。
我第一次坐进去北京的高铁。
背包里放着一套新买的正装。
是用奖金和画室稿费攒的钱买的。
不是谁穿剩下的。不是过季的。
是我自己挑的、试了三遍确定合身的。
展馆很大。
白色的墙面上挂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设计师的作品。
我的那幅在第三展厅。
正中间的位置。
签名在右下角。
温知。
两个字。
清清楚楚。
没有被裁掉,没有被覆盖,没有被换成别人的名字。
开幕式那天人很多。
设计圈的前辈、媒体、学生、观众。
我穿着那件新正装站在自己的画前面,回答记者的问题。
"温知同学,你是怎么在大一就拿到省赛一等奖和全国新人奖的?"
"画得多。不睡觉。"
大家都笑了。
我也笑了。
活动快结束的时候。
我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人。
妈妈。
她站在展厅入口处。
没有走进来。
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我的画。
看了很久。
身边没有温念,没有爸爸。
就她一个人。
她老了一点。
头发比我记忆中白了一些。
穿着一件旧外套。
不是新的。
她大概是从新闻上看到了展览信息。自己买了票来的。
我看见她了。
她也看见了我。
隔着一整个展厅。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想喊我的名字。
但没有喊出来。
大概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我。
我没有走过去。
也没有躲。
只是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过身,继续和旁边的观众聊我的画。
不是赌气。
不是报复。
只是——我现在的生活里,不缺她了。
曾经我做所有事情的终点都是"让他们看见我"。
现在终点是我自己。
展览结束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北京街头走了很久。
三月份的北京还有些冷。
但比芬兰暖。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我停下来。
买了一杯热的。
站在路灯下喝。
手机响了。
是周老板。
"温知!有个品牌方看了你的展,想约你做一组联名设计。我把对接人微信推你,你自己聊。"
"好。谢谢周老师。"
"谢什么。是你自己画出来的。"
挂了电话。
我喝了一口奶茶。
热的。
甜的。
是我自己买的。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温念。
一张照片。
她站在一间画室里,手里举着一支笔。
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画纸。
配文:"姐,我开始学画画了。自己画的那种。"
"很丑。但是我自己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
笑了一下。
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抬头看了看北京的夜空。
没有极光。
城市的光污染太重了,连星星都看不见。
但没关系。
我不等极光了。
我自己就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