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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闷得透不过气。
整整一天一夜,我这个木头人缺了水,真的很难受。
次日傍晚,门开了条缝。
柳青青晃晃悠悠进来了。
她娇柔得像一汪水,但是不像是得了重病的样子。
“姐姐,你好可怜哦。”
她捂着嘴笑着。
“其实,我没病,道士是假的,取心头血也是假的。”
我看向她。
她伪装了许久,如今不想再装了。
“我是来劝你,赶紧自行了断,省得承受挖心之痛。”
她在我面前坐下。
“这将军夫人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我突然笑了。
“柳小姐,我替你可怜。”
她愣住了。
“明知道叶宴不爱你,你还处心积虑地留在叶府。”
“你胡说,他爱我!”
“他要真爱你,你们认识十多年,他怎么不跟你下聘?”
柳青青的嘴角僵了一瞬。
“他在等我长大,没想到被你用
狐
媚手段给勾走了!”
“如今你长大了,那他怎么不休了我娶你?”
“还不是你拿名声拿捏他?满城都说你是活菩萨,他休了你,名声还要不要?”
我点点头。
“那他爱的还是名声。”
她怒了,拍着桌子站起来。
突然,她惊叫一声,栽倒在地。
门帘被掀开了。
叶宴站在门口,将这一幕看了个全。
他脸色铁青地跨进来,俯身去抱柳青青。
她缩在他怀里发抖,嘴唇哆嗦。
“宴哥哥,我来求姐姐救我,可她生气,还用虫子吓我”
桌角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青色的虫子。
我头皮“嗡”地炸了。
木头最怕虫蛀。
我吓得往后缩了缩,嘴上不利索。
“我没有虫子是她带来的”
“青青从小最怕虫。”
叶宴抬眼看我,目光冷得像冰。
“她犯得着拿这事冤枉你?”
我再次呆住了。
她怕虫。
那我呢?
两年前我和他去园林游玩,那时紫藤架上的虫瘿爆了。
密密麻麻的毛虫滚了我一身,我哭得撕心裂肺,是他一路抱着我跑出去的。
他应该知道,我很怕虫子。
如今怎么忘了?
叶宴没看我,径直抱起了柳青青。
“来人,抓一百条虫子过来,关进夫人房里。”
一百条。
我的头皮要炸了。
我吓得眼泪流了出来。
“宴郎,你不能这么做!我害怕!”
“你吓青青时,怎么没想过她也怕?”
门关上了。
家卫从窗户扔进来一个布袋,里面爬出来各种各样的虫子。
蜈蚣、蝎子、蜘蛛、马陆、天牛、白蚁
我尖叫着往桌上爬。
“宴郎,不是我,你相信我!”
叶宴就在外面站着,但他不说话。
虫子已经漫到脚边了,它们爬上我的裙子,钻进我的领口,甲壳刮着我的皮肤,细小的口器一口一口地啃。
我滚下桌子摔进虫堆里,满身都是蠕动的黑。
“六日!”
我嘶声喊。
“再过六日!我把心头血给她!多少都给!”
门外传来柳青青的声音,隔着门板又娇又颤。
“六日后可以?为何现在不行?姐姐你分明就是想拖死我”
后面的我听不清了。
有东西钻进了我的耳朵。
两个时辰后,门终于打开了。
我蜷在墙角,浑身钉满了虫尸。
地上落了一大片木屑,像被虫蛀空的老树剥了皮。
叶宴站在门口,盯着满地碾碎的虫子,嗤了一声。
“敢用木头打死虫子,还装什么怕!”
他转身走了。
嬷嬷进来收拾残局,看着我微微叹气。
“夫人,你就听将军的吧,一碗血换一条命,值得。”
我怔怔地坐着。
值得吗?
曾经以为。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我和他,用了整整五百年的机缘才走到一起。
可如今,我怎么觉得这缘有点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