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东厢房闷得透不过气。
整整一天一夜,我这个木头人缺了水,真的很难受。
次日傍晚,门开了条缝。
柳青青晃晃悠悠进来了。
她娇柔得像一汪水,但是不像是得了重病的样子。
“姐姐,你好可怜哦。”
她捂着嘴笑着。
“其实,我没病,道士是假的,取心头血也是假的。”
我看向她。
她伪装了许久,如今不想再装了。
“我是来劝你,赶紧自行了断,省得承受挖心之痛。”
她在我面前坐下。
“这将军夫人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我突然笑了。
“柳小姐,我替你可怜。”
她愣住了。
“明知道叶宴不爱你,你还处心积虑地留在叶府。”
“你胡说,他爱我!”
“他要真爱你,你们认识十多年,他怎么不跟你下聘?”
柳青青的嘴角僵了一瞬。
“他在等我长大,没想到被你用

媚手段给勾走了!”
“如今你长大了,那他怎么不休了我娶你?”
“还不是你拿名声拿捏他?满城都说你是活菩萨,他休了你,名声还要不要?”
我点点头。
“那他爱的还是名声。”
她怒了,拍着桌子站起来。
突然,她惊叫一声,栽倒在地。
门帘被掀开了。
叶宴站在门口,将这一幕看了个全。
他脸色铁青地跨进来,俯身去抱柳青青。
她缩在他怀里发抖,嘴唇哆嗦。
“宴哥哥,我来求姐姐救我,可她生气,还用虫子吓我”
桌角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青色的虫子。
我头皮“嗡”地炸了。
木头最怕虫蛀。
我吓得往后缩了缩,嘴上不利索。
“我没有虫子是她带来的”
“青青从小最怕虫。”
叶宴抬眼看我,目光冷得像冰。
“她犯得着拿这事冤枉你?”
我再次呆住了。
她怕虫。
那我呢?
两年前我和他去园林游玩,那时紫藤架上的虫瘿爆了。
密密麻麻的毛虫滚了我一身,我哭得撕心裂肺,是他一路抱着我跑出去的。
他应该知道,我很怕虫子。
如今怎么忘了?
叶宴没看我,径直抱起了柳青青。
“来人,抓一百条虫子过来,关进夫人房里。”
一百条。
我的头皮要炸了。
我吓得眼泪流了出来。
“宴郎,你不能这么做!我害怕!”
“你吓青青时,怎么没想过她也怕?”
门关上了。
家卫从窗户扔进来一个布袋,里面爬出来各种各样的虫子。
蜈蚣、蝎子、蜘蛛、马陆、天牛、白蚁
我尖叫着往桌上爬。
“宴郎,不是我,你相信我!”
叶宴就在外面站着,但他不说话。
虫子已经漫到脚边了,它们爬上我的裙子,钻进我的领口,甲壳刮着我的皮肤,细小的口器一口一口地啃。
我滚下桌子摔进虫堆里,满身都是蠕动的黑。
“六日!”
我嘶声喊。
“再过六日!我把心头血给她!多少都给!”
门外传来柳青青的声音,隔着门板又娇又颤。
“六日后可以?为何现在不行?姐姐你分明就是想拖死我”
后面的我听不清了。
有东西钻进了我的耳朵。
两个时辰后,门终于打开了。
我蜷在墙角,浑身钉满了虫尸。
地上落了一大片木屑,像被虫蛀空的老树剥了皮。
叶宴站在门口,盯着满地碾碎的虫子,嗤了一声。
“敢用木头打死虫子,还装什么怕!”
他转身走了。
嬷嬷进来收拾残局,看着我微微叹气。
“夫人,你就听将军的吧,一碗血换一条命,值得。”
我怔怔地坐着。
值得吗?
曾经以为。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我和他,用了整整五百年的机缘才走到一起。
可如今,我怎么觉得这缘有点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