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次见面之后,我的生活彻底归于平静。
关于国内的消息,我偶尔会从林子晴的微信里,拼凑出一些只鳞片爪。
她说,爸妈从英国回去后,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说,家里现在安静得可怕,子耀上了大学,她也住校了。
一百五十平米的房子里,连点回声都没有。
“姐,妈把你以前的那个小房间,重新布置了。”
林子晴发来过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曾经那光秃秃的书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最新款的平板电脑,l码的昂贵大衣,甚至还有一整套精装版的生物学著作。
“她每天都会去你房间开窗通风,就像你明天就会回来一样。”
看着那条消息,我的心里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逢年过节,我的微信里偶尔会跳出周雅发来的长长信息。
“见溪,天冷了,多穿点。”
“见溪,妈妈今天路过你高中的校门了,想起了你以前拿奖状的样子”
面对这些迟来多年的温情,我不再拉黑,也不再觉得刺痛。
我只会在几个小时后,礼貌地回复四个字:
“谢谢,同乐。”
这四个字,大概成了他们余生里唯一的精神寄托。
三年后,我顺利毕业。
我穿着红色的博士服,站在绿草如茵的广场上。
我的身边,站着满脸骄傲的白发导师,还有几位在异国他乡互相扶持的挚友。
他们笑着将我簇拥在中间,抛起学士帽,大声欢呼。
那是属于我自己的,我亲手挑选的家人。
又过了一年,我结婚了。
出于基本的礼数,我给国内寄去了一张精美的婚礼请柬。
请柬上,我穿着洁白的婚纱,依偎在爱人的怀里,笑得毫无阴霾。
在请柬的背面,我写了一行客气的附言:
“路途遥远,心意收到即可,不必勉强出席。”
至于他们收到请柬后是什么心情,那也与我无关了。
我此后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都不会再有他们的参与。
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出研究所的大门。
初冬的寒风有些凛冽,但刚走下台阶,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平稳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门打开,男人笑着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束我最爱的白玫瑰。
“林博士,下班快乐。”
他将花递给我,顺手将我有些冰凉的手拢进他温暖的掌心里。
“等很久了吗?”我抬起头,看着他。
“刚刚好。”他笑着,替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厢里开着暖气,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低头闻了闻怀里的玫瑰花香。
恍惚间,我想起了多年前那个清晨。
母亲坐在副驾驶上,对着窗外的我轻描淡写地说:
“后排坐三个人太挤了,见溪,你主动留下来吧。”
我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笑脸,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个永远挤不进去的位置,我终于不需要再费力去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