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二十五年来,挨的第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
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到整个大脑。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妈略带粗重的喘息声。
"老尚,你干嘛打孩子啊!"
我妈象征性地拉了我爸一把,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怪。
尚逢春更是直接扑了过来。
"夏夏!你没事吧?"
她试图伸手摸我的脸,眼泪掉得比我还凶。
"爸!您这是干什么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打我好了,怎么能打夏夏呢!"
我冷冷地看着她那只伸过来的手。
手指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就是这只手,熬了不知道多少锅所谓的"爱心汤",拆散了我两段感情。
现在,她又想来摸我的脸。
"别碰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尚逢春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凄楚地看向我爸。
"你看她这个态度!"我爸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我打她有错吗?连最基本的孝悌都不知道!"
我爸指着大门。
"你现在就给那个姓霍的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给你姐道歉!"
"如果不打呢?"我平静地问。
"不打?"我爸冷笑一声,"不打你今天就别在这个家里待!"
"好。"
我没有一丝犹豫,转身走向玄关。
"尚逢夏!你长能耐了是不是!"我爸在身后怒吼。
我没有回头。
打开门,换鞋,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不是因为那一巴掌有多疼,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二十五年了。
从小到大,只要尚逢春一哭,错的永远是我。
"你姐身体弱,你让着她点。"
"你姐心思敏感,你别说话那么重。"
"你姐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这些话像咒语一样,困了我二十五年。
我蹲在花坛边,拿出手机。
没有我爸妈的电话,没有尚逢春的微信。
只有霍斯哲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下班了吗?我接你吃饭。"
我看着屏幕,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他卷入我这烂泥一样的家庭。
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霍斯哲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看了一眼我蹲在地上的姿势,又看了一眼我红肿的半边脸。
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过来。
没有多问一句废话,直接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将我拉了起来。
"上车。"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霍斯哲从储物盒里拿出一个冰袋,轻轻敷在我的脸上。
"谁打的?"他的声音极低,压抑着怒火。
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你爸?"
我还是没说话。
霍斯哲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着我。
"尚逢夏,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忍下去?"
他眼神锐利,像一把手术刀,直刺我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你那个姐姐,是个典型的表演型人格障碍患者。她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建立一种病态的控制权。"
"你退一步,她就会进十步。直到把你的生活彻底蚕食干净。"
我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那我能怎么办?"我声音嘶哑,"他们是我爸妈。就算偏心,我也不能把他们告上法庭。"
"你不需要告他们。"
霍斯哲拿纸巾擦掉我的眼泪。
"你需要的是,让他们彻底看清尚逢春的真面目。"
他重新启动车子。
"今晚去我那儿。从明天开始,我们换个玩法。"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回家。
我爸妈打了几个电话,见我态度强硬不肯让霍斯哲道歉,也就在电话里骂了几句,不再管我。
尚逢春倒是安分了几天。
没有来送汤,也没有再发那些阴阳怪气的微信。
我以为她终于放弃了。
直到周五晚上,我打开朋友圈。
刷到了尚逢春十分钟前发的一条动态。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手里拿着一团深灰色的毛线,正在织一条围巾。
配文是:
"最近降温了。某人说他最怕冷,希望这份亲手织的温暖,能赶上这个冬天。[心]"
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
我妈点了个赞,还评论:"我们春春就是手巧,谁娶了你是有福气。"
七大姑八大姨也跟着起哄:
"哟,春春这是有情况了?"
"这颜色一看就是给男士织的,赶紧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尚逢春统一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还早呢,人家工作忙,我不好意思打扰他。"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指尖发凉。
因为那团毛线的颜色,和霍斯哲平时穿的大衣颜色一模一样。
而且,昨天霍斯哲在家族群里随口提过一句,说过几天降温要注意保暖。
她是故意的。
她要在所有亲戚面前,制造一种她正在和某个"大人物"暧昧的假象。
而这个大人物,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霍斯哲。
"看什么呢?"
霍斯哲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扫了一眼,冷笑出声。
"段位挺高啊。虚空造黄谣?"
"她这是在铺垫。"我咬牙切齿,"下周六是我奶奶八十大寿,所有亲戚都会来。"
"她打算在寿宴上搞事情。"
霍斯哲喝了一口牛奶。
"那就让她搞。"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