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车启动时,整座游乐园都亮了。
灯带沿着摩天轮,鬼屋,糖果屋一路点过去,像一条彩色的蛇。
纪砚白被红线拖进小丑花车的肚子。
他的四肢被固定在齿轮上,背后插进一根根彩旗。
花车每前进一步,齿轮就转一次。
他身上的伤口被拉开,又被系统强行止住。
死不了。
也逃不掉。
蓝栖被装进花车后方的玻璃展示柜。
她的脸被白色面皮覆盖,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展示柜旁边立着牌子。
【安全区恋人。】
【擅长等待别人受苦。】
小丑广播开心地介绍他们。
【请看一号花车,欠票队长。】
【请看二号人偶,偷脸游客。】
全游乐园的玩偶都挤到道路两边鼓掌。
它们咧着嘴,纸花撒得满天都是。
纪砚白每次被齿轮转到高处,都会看见我。
我站在路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他眼里先是恨,后来是疼,再后来只剩麻木。
蓝栖在展示柜里拍玻璃。
她拍到指甲翻开,系统也没有让她发出好听的哭声。
余嵩站在我身后,脸色很白。
「他们会死吗?」
骆星渠说:「闭园前不会。」
余嵩嗓子一紧:「闭园后呢?」
骆星渠看向花车。
「看园长心情。」
我没有问。
这个惩罚比死更长。
纪砚白最在意掌控,便让他成为花车的一部分。
蓝栖最会借别人的疼装无辜,便让她在展示柜里被所有玩偶看着。
他们会疼,会怕,会被迫听完每一段欠票记录。
这才够。
巡游走到摩天轮下时,园长终于出现。
它是一只三米高的小丑,穿着红白条纹西装,脸上笑容画到耳根。
它低头看我。
【游客奚昭,投诉处理满意吗?】
我说:「还行。」
园长像是没听过这个答案,歪了歪脑袋。
【还行?】
「他们还没还完。」
园长发出尖细笑声。
【当然,末日游乐园最公平,欠票游客会一直还到清账为止。】
纪砚白听见这句,眼睛猛地睁大。
清账为止。
他欠的不是一关。
是很多关。
园长转向我。
【你有一张补偿券。】
【可用于兑换出口,或兑换复仇追加项目。】
余嵩紧张地看我。
他怕我选复仇,拖整个队伍继续留下。
骆星渠没有催。
他只站在我旁边,工具箱垂在手里。
我问园长:「出口能带几个人?」
【补偿券持有人可带一名同行者。】
余嵩立刻睁大眼。
我没看他。
我看向骆星渠:「你走吗?」
骆星渠挑眉:「这么信我?」
「你会拆规则。」
「你也会。」
「出去以后可以交流。」
他笑了一下。
「行。」
余嵩急了:「奚昭,那我们呢?」
我看向他。
「你们自己找生门。」
他脸色一白。
这句话今天被还回去很多次。
他不敢再求。
园长递给我一张银色出口券。
骆星渠接过去,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是真的。」
我说:「走吧。」
出口在摩天轮后方。
经过花车时,纪砚白忽然喊我。
他的声音被齿轮搅得断断续续。
「奚昭,我真的」
齿轮转动,彩旗刺进他肩胛。
他痛得弓起身,后半句话碎掉。
蓝栖也趴在展示柜上,眼泪糊在白面皮里。
我没有停。
出口光门亮起时,骆星渠侧身挡了一下从背后扑来的小丑玩偶。
它被维修银线抽回去,摔成一团破棉花。
我看他一眼:「谢了。」
「出去请我吃饭。」
「末日里不好找饭。」
「那先欠着。」
我踏进光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巡游花车还在绕圈。
纪砚白被高高架起,蓝栖被锁在玻璃里。
小丑玩偶们鼓掌,纸花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终于站到了最亮的地方。
也终于没人替他们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