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气愤先来的是慌张。
裴寂声很少有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此刻却怎么也压不住心中的慌乱。
他立刻就驱车赶到了许诺诺所在的酒店。
可走到房间门口却发现保洁正在里面打扫。
问了之后才知道,许诺诺早就已经离开了,今天早上退房走的。
他赶忙问人走了多久,得到的回复却是不知道。
裴寂声又冲向前台,完全不顾及体面的,不停的大声问前台许诺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又问她离开了多久。
出于对隐私的保护,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
这份沉默和犹豫,让本就心慌的裴寂声心里更加的憋屈。
向来体面的他此刻却像失了神智一般,什么都顾不上。
心里隐隐有种恐惧的感觉。
却也说不上在害怕什么。
怕许诺诺离开吗?
还是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从前,裴寂声知道自己很爱许诺诺。
可他从来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去她。
这样的感觉在第一次许诺诺撞见童悦,她摔下楼梯流产时出现过一次。
那晚,一向不信神佛的裴寂声拜遍了所有神灵。
愿意割舍一切换许诺诺平安。
他在她的床前忏悔。
看到她流泪自己心里如同刀割一般。
他怕了。
真的怕了。
不顾一切也只希望自己不要真的是去许诺诺。
还好,许诺诺回来了。
并且原谅他了。
当晚,他就发誓绝对不会再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却不想,现如今。
他又一次把她弄丢了。
裴寂声踉跄着出了酒店,失魂落魄。
脑子里却始终不断在想许诺诺可能会去哪里。
她在这个城市里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甚至关系稍微好些的人都没有。
她能去哪里呢?
想到这,裴寂声愣了一下。
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了,许诺诺不喜欢这里。
她要找一个去处,既然已经要决定离开自己,就没必要在这个城市里待着了。
想到这,他用许诺诺的身份证,去查她的车票。
果然查到了许诺诺离开这个城市的消息。
她出国了。
可她既没有去她出国留学所在的那个城市。
更没有去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她说她喜欢的国家。
而是去了一个,他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联系的国家。
他不知道,早在他忽略她的时候。
在他一次次不听她说话的时候。
在他们之间一次次有矛盾的时候。
许诺诺就联系到了当年在国外对她很好的导师。
那边有一个项目,很希望她回去,但是条件是,需要去到了另一个国家。
决定跟裴寂声断掉之后。
许诺诺就立刻答应了那边。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裴寂声立刻就买了去那里的机票。
以前上学的时候。
他能不顾经济压力,抛开时间危机。
为了去出国留学的许诺诺所在的地点见上她一面。
连着吃一个月的泡面馒头,扛过的水泥,身上沾染的烧烤摊的味道,都成了幸福的象征。
很多时候长途跋涉十几个小时。
只为跟她在一起待几个小时。
他却也觉得幸福无比。
生活再穷再苦,在许诺诺身上花的钱。
他从来也觉得很值得。
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切开始有了些变化。
他忙了起来,口袋富裕起来,日子好过起来。
却反而没有时间去陪她了。
以前念着她自己在国外不容易,很孤单。
裴寂声总会想着花样的让她不感到这样孤独。
或是长途电话彻夜不挂。
或是嘘寒问暖消息不断。
明明他爱许诺诺爱到全世界除了她什么都看不到。
后面却变成了要许诺诺过来找他。
长途跋涉,跨越几千公里的变成了她。
消息不断,缠着对方的是她。
从前甘之如饴的事,漫漫地,对裴寂声来说却变成了一种负担。
他开始对赶回来央求他陪她多待一会的许诺诺敷衍开口:
“累了吧,早点睡,我下班回来看你。”
“困了吧,你先自己玩会,我手头有点事。”
又对她的消息十条忽略九条,打来的电话不过三分钟就要挂断。
许诺诺不哭不闹。
却更加觉得他的辛苦。
体谅他的难处。
哪里有什么突然不爱了呢。
不过是因为裴寂声的感情早在悄然未觉的时候,转而对另一个女孩童悦的关心。
他接她下课,陪她下班。
带她吃喝游玩。
跟她一起看日出日落。
无数个没有许诺诺在的日子,他无处安放的感情都移给了童悦。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
裴寂声也吓了一跳。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却也悄悄存了私心。
放任自己,在没有许诺诺的日子里,可以把感情放在她身上。
一边又克制自己,不要跟童悦发生任何逾矩的,不可挽回的事情。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不可见人的私心总有一天会酿成祸患。
那天,他没想到童悦会突然吻他。
也没想到,说是晚上才回到家的许诺诺会突然推门进来。
更没想到她竟然怀孕了,还摔了下去。
若是知道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放任自己认识童悦。
在校园看到童悦的瞬间,明知道那不可能是许诺诺,还是放任自己上去。
不该后来跟童悦谈天说地,说到自己的心都飞走了。
更不该有意无意间,悄悄地让童悦变得越来越像许诺诺。
很多时候,他明知道面前不是许诺诺,还是忍不住告诉自己,消遣而已。
暂排苦思。
童悦知道他的心思,不戳破,不反抗。
他怎会不知道她对他的意思。
却不过问,不拆穿。
一切都错了。
裴寂声痛苦地抱住头。
都错了。
良久,他的眼神突然坚定起来。
好在,或许现在还不算晚吧。
一切都还有希望挽回吧。
他会找到许诺诺。
然后让一切拨乱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