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老师,恭喜。”
研究院的同事举着香槟,围着我。
我的课题通过了终审,拿到了独立带组的资格。
来英国一年了。
伤口早就好了,连疤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顾屿站在人群外,朝我举杯。
“恭喜你,阮霜序。”
我笑着回敬。
这一年,我没催过他,他也没催过我。
我们像两株并排的葡萄藤,各自往上长,慢慢缠到了一起。
散场后,顾屿送我回家。
“江渡上个月,搬到了城北。”
他忽然说,“离研究院很远。”
“我知道。”
这一年,江渡没再堵过我。
他留在了这座城市,从住院医师重新考起。
听说他独来独往,下了班就回那间空荡的公寓。
没有再追我,也没有回国。
像一个把自己钉在原地的人。
我曾在医院的走廊里,远远见过他一次。
他穿着崭新的住院医师白大褂,眼角有了细纹。
看见我,他停住脚步。
没有上前,也没有躲。
只是隔着长的走廊,对我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忽然没那么恨他了。
原来,连恨都可以被时间磨平。
至于阮棠音。
她回国后,那七年精心经营的体面,碎得一干二净。
我爸把她从家里除了名。
江母逢人就说,当年救命的钱是我出的,错怪了好人。
她想攀的高枝没了,旧账却一笔被翻出来。
听说她如今做着最普通的工作,租着最便宜的房子。
没有人再记得她的生日,也没有人替她点蜡烛。
她终于活成了她最看不起的样子。
一个没有人在意的人。
“在想什么?”
顾屿握住我的手。
“在想,一个人最大的体面,是被人真心珍惜。”
“阮棠音抢了七年,到头来什么都没抢到。”
“她不懂,靠抢来的位置,坐不稳的。”
顾屿笑了。
“那你呢?你坐稳了吗?”
我反握住他的手。
“我不需要坐谁的位置,我有我自己的。”
那天夜里,我收到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邮戳是本市。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和一片压干的洋桔梗花瓣。
纸上是江渡的字。
【阿霜,我不奢求你回来。】
【我只想告诉你,你当年放弃的那个联培名额,我替你查过了。】
【如果当年你去了,会是这个领域最好的研究者之一。】
【是我,耽误了你六年。】
【这一次,你终于去了你该去的地方。】
【很好。真的,很好。】
我把那片花瓣夹进笔记本。
没有回信。
窗外,葡萄园的灯一盏亮起来。
顾屿在厨房煮我爱喝的甜可可,加四块糖,放两颗棉花糖。
“阿霜,好了。”
他端着杯子走过来。
“来了。”
我应声。
我合上笔记本,走向那片暖黄的灯光。
身后的一切,连同那个站在地面上仰望我的男人。
都被我,永远留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