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彻赶到医院时,天快亮了。
他一身西装皱得不成样,头发也乱了,进门第一件事是看死亡通知。
看完后,他把纸折好,放进自己的文件袋。
周砚礼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他:「你是谁?」
陈彻低眼看他:「姜知意的律师。」
周砚礼皱眉:「她什么时候找的律师?」
「你让她跪下给许姝道歉那天。」陈彻把另一份文件递给警察:「这是姜女士生前签好的授权,她的后事由我代为处理。」
周砚礼猛地站起来:「我是她丈夫。」
陈彻看了他一眼:「您撕证件的时候没这么讲。」
周砚礼的下颌绷住。
许姝急忙开口:「陈律师,砚礼失忆了,很多事他不记得,你别刺激他。」
陈彻把视线转到她身上:「许小姐,当年远诚科技亏空的账,警察这两天应该会找你。你要是有空,不如先想想怎么解释海外账户。」
许姝的手指僵住。
周砚礼终于看向她。
许姝很快掉了眼泪:「砚礼,你别听他胡说。当年我只是出国治病,账款的事是别人陷害我。」
这套话她说得很熟。
五年前她就是这么走的。
那时周砚礼疯了一样找她,我陪他查账,查到她名下三个离岸账户。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夜,第二天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扔进碎纸机,随后把胃药吞多了,送进医院洗胃。
我在病房守了他一整晚。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姜知意,以后不要让我见到她。」
如今他忘了。
陈彻却没有忘。
他把资料交给警察,又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到周砚礼面前。
「姜知意已经签过离婚协议,财产部分她只拿回自己母亲那套小公寓,周先生,签字吧。」
周砚礼盯着文件,半天没动。
「她人都没了,离什么婚?」
陈彻弯腰把文件收回:「那就走诉讼。死人也不用等你点头。」
周砚礼忽然攥住他的手腕:「我不签。」
陈彻抬眼:「周先生,你现在不签,她也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落下,周砚礼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靠回墙边,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多痛快。
人死后才听见这些话,实在没什么意思。
陈彻去三楼处理我妈的后事。
周砚礼跟了上去。
三楼特护病房的灯还亮着,床已经空了,护士正在收拾床头柜。
柜子上有一只保温杯,是我前一天给我妈买的。
她还没来得及用。
周砚礼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床头缴费单上自己的签名。
那张停付申请,也是他签的。
他盯着签名看了很久,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
护士从里面出来,忍了又忍,还是开口:「周先生,姜女士前几天来缴费,在大厅跪了很久,膝盖都肿了。她说等您想起来就好了,让我们先照顾她妈妈。」
周砚礼抬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
护士没再看他,抱着床单走了。
他站在空病房门口,忽然扶住门框。
我妈的遗体被推走时,他想上前,被陈彻挡住。
「别碰。」陈彻盯着他:「阿姨生前最怕知意受委屈。你这双手,她大概不想看见。」
周砚礼没有反驳。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回去,指尖蹭过掌心,留下几道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