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那天,周砚礼没有进去。
陈彻不让。
他站在外面的走廊,听着里面的机器声,整个人靠在墙边,一次次拿出手机,又一次次放回去。
我的号码已经打不通了。
警察归还手机后,屏幕被换了一次。
周砚礼让人把里面的数据修出来,整夜坐在书房里听语音。
有我发给他的工作提醒。
「周总,明早九点董事会,别迟到。」
有我在医院陪他妈检查时发的。
「阿姨指标还行,你别急着从外地赶回来,先把合同签完。」
也有我车祸前最后那通没拨通的留言。
那时我站在雨里,声音抖得厉害。
「周砚礼,我妈真的不行了,你来不来都好,先让医院别停药。我以后不烦你了。」
录音到这里结束。
后面是风声。
周砚礼听了十七遍。
每听一遍,他都把手机按得更紧。
后来手机没电关机,他也没动。
管家进来送药,看见他坐在地上,吓得要叫医生。
周砚礼抬手挡了一下:「别吵。」
管家站在门口,小心开口:「先生,许小姐的东西已经清出去了。」
周砚礼没有反应。
「太太的东西,您看要不要送回来?」
这句让他抬了头。
管家很快改口:「姜小姐的东西。」
周砚礼的手指僵了一下:「送回来。」
许姝住进来那几天,让人把我的衣服、书、相册全塞进仓库。
重新搬回来时,纸箱堆满了客厅。
周砚礼一个一个拆。
拆到最后一箱时,他翻出一件洗到发软的男士衬衫。
那是他早年住院时穿过的,袖口坏了,我补过一针。
针脚很丑。
他从前还笑过我,说姜知意,你管账那么厉害,缝衣服怎么这么难看。
我那时把衬衫往他脸上一丢:「嫌丑就别穿。」
后来他每回出差都带着。
现在他抱着那件衬衫,坐在客厅地板上,一整晚没有开灯。
第二天早上,助理来找他签文件。
看见他的样子,吓得把文件掉在地上。
周砚礼抬头:「仁和医院三楼那间病房,空着吗?」
助理愣了一下:「已经安排给别的患者了。」
周砚礼点头,没再说话。
他开始每天去仁和医院。
不进病房,就坐在走廊尽头那张椅子上。
护士认得他,没人敢赶。
可每次经过时,她们都把脚步放得很快。
有个年轻护士忍不住嘀咕:「人活着的时候不来,现在坐给谁看。」
周砚礼听见了。
他没有抬头,只把手里的缴费单折好,又展开。
那单子上写着我妈最后那晚欠下的费用。
他补了很多钱。
可医院只给他开了一张收据。
纸能收,命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