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过后,老宅冷清了很多。
大嫂二嫂不再主动回去。
几个儿子也开始和冯桂兰保持距离。
冯桂兰受不了这种落差,终于把邵明远叫回老宅。
她说自己病了。
邵明远还是去了。
我没有拦他。
他回来时,脸色很差。
我问:
「她说什么了?」
邵明远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说:
「她让我劝你撤回律师那边的申请。」
我问:
「你怎么说?」
他说:
「我说不可能。」
我点头。
邵明远苦笑了一下。
他说:
「她骂我白眼狼。」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说:
「知夏,我以前总觉得你对妈太冷。现在才知道,你只是比我看得清。」
我没有接这句话。
因为我也不是一开始就看得清。
我只是怕。
怕一个抠门到骨子里的人,突然大方得不像她自己。
怕一笔不让儿子知道的钱。
怕那本不该出现在红包照片里的旧存折。
后来,大嫂把孩子的辅导班退了。
机构扣了一部分手续费,剩下的钱她原路存着,等后续处理。
二嫂也把娘家那三十万追回来一部分。
她弟弟起初不愿意还。
二嫂第一次在娘家发了脾气。
她说:
「这钱差点害死我,你们还想拿着?」
钱慢慢回来了。
但伤口没那么快好。
大嫂再也不在群里晒任何转账截图。
二嫂看见冯桂兰的电话就手抖。
我也一样。
只要看见老宅发来的消息,心里就会先紧一下。
冯桂兰最终被要求返还邵若兰名下相关财产收益。
至于她私自处置铺面的事,还要继续走程序。
她闹过几次。
哭过几次。
还跑到我们小区楼下骂过。
可这次没人再惯着她。
保安把她请走的时候,她指着我喊:
「温知夏,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邵家的事?」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我说:
「凭你想把我也拖进去。」
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
「你当初要是没有给我留那份五十万,我可能真的不会管。」
她脸色很难看。
因为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她最开始只是怕我看出问题。
所以非要我也回去拿钱。
只要我收了钱,签了字,后面再想开口就难了。
她想得很周全。
可她没想到,我宁可躲进公司休息室,也不肯碰那笔让我发冷的钱。
那天晚上,邵明远问我:
「如果当时那张照片里没有旧存折,你会不会去?」
我想了很久。
我说:
「也许会。」
五十万太多了。
对我们这种普通夫妻来说,那是一笔能改变很多事的钱。
能还房贷,能做备用金,能让人心里松一口气。
可越是这样的东西,越该小心。
因为真正厉害的陷阱,从来不会摆出凶相。
它会装成补偿。
装成好意。
装成迟来的心疼。
后来,家族群彻底安静了。
冯桂兰再也没有提过给钱。
大嫂二嫂偶尔会在小群里聊天。
她们不再叫我扫兴,也不再笑我胆小。
大嫂有一次说:
「知夏,以后妈再说给钱,我先问你。」
二嫂立刻回:
「我也是。」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我没有再说那些钱的事。
端午那天晚上,我从公司休息室醒来时,手机里还留着冯桂兰的私聊。
她问我:
「你是不是嫌五十万少?」
现在再看这句话,只觉得讽刺。
我嫌的从来不是少。
我怕的是,她给的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