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被人利用
孔佑安把银豆子从钱老黑手心里拈起来,一颗一颗收进袖中,末了轻声补了一句,“驴三去拿刀,让他自己断了小指便罢!”
驴三毫不犹豫,转身从厨房把菜刀拎来了。
钱老黑跪在地上,右手握着刀柄,刀刃悬在左手小指上方,抖了三次,刀口都对不准。
驴三看得不耐烦,一把将菜刀夺过来,手起刀落,小指头贴根剁下。
鲜血溅在地上,溅上钱老黑自己的裤腿和驴三的鞋面。
钱老黑惨叫一声仰面栽倒,后脑勺磕在床脚,昏了过去。
驴三蹲下探了探鼻息,“押司,没大碍,估摸着撞晕了。”
孔佑安站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细小血点,“醒了告诉他,再敢乱伸手,可就不是要他一根小指这么简单了!”
他把染了血的帕子丢在钱老黑脸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偏过头看向驴三,“下个月街市和码头上的事,你先替老黑盯着。收上来的数要是比他少,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出了钱家院门,孔佑安走在巷子里,手指慢慢捻着袖口。
钱老黑只吞了三颗银豆子,不忠的家奴剁了就是。
但张三郎笑盈盈地把心意领了,又滴水不漏地把银子推了回来。
本想拉拢此人,既然他不识抬举,如今倒要换个法子。
思量了两日,孔佑安派人叫来了驴三。
驴三兴冲冲推门进来,“押司,钱老大那摊子事我已经开始接手。码头上……”
孔佑安坐在案后摆摆手,“码头的事不急。这几日你先去办三件事。
莫要被人利用
广济桥边十五亩水田,买主陈有德,卖主顾二柱。
他把抄件折好搁在案角,“此案涉及刑房机密,暂不对外。所有卷宗先锁柜子里,等查验后再送徐县尉处。”
余手分应声退下。
门关上后,他将那份抄件又看了一遍。
这份抄件落款的日期很微妙。
当初这桩田产纠纷是他亲手办的,顾家撤诉后田转给陈有德,所有文牒都是同一天补录的,户房押印和刑房结案文书只差一日,是程序上的惯例,并非特意为之。
陈管家不知从哪弄到的这份抄件,多半是想留着当护身符,如今护身符同他一起沉进了广济河。
护身符救不了死人。
刑房存档文书能自证,这份糊烂的抄件做不了实证,尸首也早就泡得发白,真正费神的是徐楷那边。
这位县尉盯自己不是一天两天了,定会抓此机会加急查验,反倒帮了自己一个忙。跟他抢时间,不如藏了他的卷宗。
他把抄件夹进柜中归档的契书包袋,吩咐驴三去办事。
下晌,孔佑安坐在张家铺子对面的茶楼靠窗雅间,张守仁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拱了拱手,脸上堆起生意人惯常的笑。
“孔押司,不知您叫晚辈来,有何见教?”
孔佑安替他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坐。都是些家事,谈不上见教。”
张守仁屁股半坐,两手接过茶盏。
“听说张大掌柜家中近来有些变故。你那个三弟,断了亲拿了祖宅,又得了十亩祖田?”孔佑安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张守仁脸上的笑淡了些,“确有此事。家父心软,断了亲还给旧宅,谁知他贪心不足,连祖田也一并吞了。”
“既然如此,怎不去告他。不孝不悌,侵占祖产,光这两条,公堂上就够他受的。”
张守仁苦笑摇头,“告不了。断亲文书是族老写的,祖田老契也被他收走了。白纸黑字,手续齐全。告到衙门也是输。”
他捏着茶盏眉心拧成一团,“最可气的是,最近他还让原来在我家看门的那个老头子,在码头上支摊卖煎豆腐。这算什么事?我家那破院子如今倒成了他的营生!”
孔佑安啜了口茶,缓缓开口,“官司打不赢不要紧。断了亲就该关门过自己的日子,把祖田吐出来。令尊性子太软,你这个做大哥的,该替他多操些心……”
张守仁把这话在嘴里嚼了嚼,慢慢放下茶盏。
他回到家时天色已暗,正房里张父正在灯下泡脚,他把孔佑安的话转述了一遍。
还没说完,他浑家探出头来:“我说什么来着?当初就不该给他宅子!现在倒好,霸着祖宅祖田,还让老废物去码头摆摊,丢尽了张家的脸……”
张守仁瞪了她一眼,“爹在泡脚,你少说两句。”
张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擦脚布慢慢擦了擦脚,把布搁回椅背上,“人家是刑房押司,为何巴巴找你说这个?大郎,莫要被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