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穿成县衙小吏,家有儿女等米下锅 > 第282章 东厢密议
  张三郎在石墩上坐了小半个时辰。
  他目光落在虚空处,把脑子里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
  冯俭。
  王员外。
  永宁庵。
  他之前虽查出些关联,但总觉得什么地方被忽略,原来正是永宁庵。
  三条线,如今全串上了!
  冯俭本名王俭,是王员外的亲生儿子。
  净尘是王员外的妹妹。
  三个人各自占了县衙、王家庄、永宁庵三个地方,像三颗钉子钉在鄄城这块地上。一个管吏房人事,一个管钱粮死士,一个管庵堂隐匿。
  二十余年,不声不响,没露出过马脚。
  他想起上午去王家庄的事。
  他在王员外面前故意提起冯俭,本意就是想打草惊蛇,逼对方露出破绽。
  赵瀣那边急着要实证,他按部就班地查下去,怕是两三年都未必查得出来。
  冯俭和他一样是押司,在县衙根深蒂固。
  王员外是士绅,比冯俭还多了道护身符。
  最难的还要属永宁庵,张三郎根本没有调查权限。
  而且,冯家是世吏,冯俭在户房任过职,改改底册并非难事。
  张三郎查底册,倒也看出些端倪。
  比如冯朴妻王氏的记录就有些不妥,如果永宁庵庵主是她,世俗身份信息,会从丁籍和户帖中注销,转入僧籍。
  县衙户房不会保留她的原始度牒,但会有一份注销记录,写明“某年月日,冯朴妻王氏,削发为尼,法号净尘,于某庵出家。”
  但这么查下去,耗费时间长不说,还可能让冯俭从容应对。
  今日下晌他查底册,只有户房那几个贴司能看到。依方老妪所说,他们之中,必定有冯俭的人。
  郑前行是周全从雷泽带来的人。廖、王两个贴司是陶诚的家乡子弟,瞧他们日子过得窘迫,也不像被收买的模样。
  那就只有李有田、钱守业两个后补进来的贴司了。
  然而,冯俭就是王俭,这件事正是李有田无意中提到,可以排除。
  钱守业,是冯俭安插进来的人!
  如今看来,那番话确实起了作用,王员外性子倒急,今日便去了永宁庵。方老妪能听到密谈,正是因为他惊了王员外。
  只是他没想到,方老妪听到的东西比预想的更大。
  阎先生。
  明年秋后。
  各地同时举事。
  这个阎先生到底是谁,他猜不到。
  但能联络各州府同时举事,背后必然有一股不小的势力。前朝残余,北朝细作,或者某位手握实权的人物?
  这些不是他一个县衙押司能查的事。
  冯俭这条线,他跟赵瀣提过。
  赵瀣当时说要查实证,他就在查了。
  王家庄那边布了眼线,王员外出入永宁庵的事,他手里有记录。但仅凭这些,还够不上赵瀣要的实证。他需要的是王员外动手那一刻的人赃并获。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沈觉之死。
  年初沈觉离任赴京,在临濮县境内被杀。
  孔佑安被判秋后处决,案子已经坐实。
  但其实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只因机会难得,才借此除了这个对头。
  孔佑安贪赃枉法不假,手上人命也不少,但杀沈觉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若说为那五千贯钱财,他的身家又远在沈觉之上。
  现在明白了。
  动手的不是孔佑安,恐怕是王员外这伙人。
  沈觉在任三年,虽说过问政务不多,但县衙各房人事、钱粮出入,他作为知县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王员外和净尘谋划了二十余年,最怕的就是新任知县忽然较真。沈觉离任时带走了不少财物,杀了他既能灭口,又能抢一笔钱财充实起兵本钱。
  他们搞钱的动机,就与孔家的保守不同了。
  至于孔佑安,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手上命案累累,多一桩少一桩旁人也不在意。怎么算,都对得起秋后处斩这个结果。
  再回想赵瀣所说,李沆刚到任,就有人将自己的信息悄然放在二堂。
  那么,当初自己能搜集到关于孔佑安的三十三条罪状,现在想想,未尝没有冯俭推波助澜,暗中递刀子!
  张三郎摇了摇头,饶是两世为人,仍被冯俭这伙人的心计所惊。
  方老妪示警让他省了许多手脚。
  原本他还在担心王员外何时动手、从哪里动手、用什么名目动手。如今知道了内情,他就能提前布置。
  但他不能一个人布置。
  李沆才是一县之主,没有他的首肯,他动不了县仓的粮,调不了城门的兵。
  赵瀣那边要的实证,需要王员外自己递到手上。
  孙继祖手下的百余名弓手,是鄄城唯一能拿出手的武力……
  次日一早,卯正刚过。
  张三郎进了仪门,没有去户房,沿着廊道往二堂走。
  他进了门,没有像平时那般行礼,从袖口抽出张纸条,搁在案面,朝李沆推过去。
  李沆搁下书卷展开纸条,目光落下去,眉头就是一皱。赵瀣见他脸色不对搁下茶盏,起身走到案前。
  李沆把纸条递给他。
  赵瀣接过去看完,脸色也变了。再抬起头时嘴角的纹路往下沉了沉,朝张三郎偏了偏头,“跟我来。”
  他转身往外走,张三郎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了二堂,拐进知县宅院。院子里静悄悄的,赵瀣径直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张三郎进去。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了。
  李沆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孙继祖。
  孙继祖一身半旧青布短褐,额头微微见汗,似乎是被李沆从小校场拉过来的。他进门先扫了眼屋里陈设,目光在张三郎脸上停了停,然后落到赵瀣脸上。
  李沆让孙继祖先进屋,然后回身朝廊道方向招了招手。
  书童周平从院子那头跑过来。
  李沆低声吩咐,“你守前门,有人来找就说我在休息,什么人也不见。”周平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去了前院。
  他又朝后门方向看了一眼,老仆周叔正蹲在灶房门口劈柴,听见动静抬起头。
  李沆朝他点了点头,周叔什么也没问,放下斧头站起来,走到后门门洞里站定,背着手往巷子里看。
  李沆这才跨进东厢房,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四个人坐定。
  清光从窗棂斜进来,刚好落在书案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