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齿轮,总是以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完成闭环。
这天晚上,是我的三十五岁生日。
霍辞包下了那家法餐厅的顶层,为我庆祝。
宴席散去,霍辞去开车,我站在餐厅奢华的大门外等他。
雨下得有些大,门童撑着巨大的黑伞替我遮雨。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来,停在我的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劣质雨衣、浑身湿透的泊车员一瘸一拐地从驾驶室里钻了出来。
他低着头,恭敬地将车钥匙递给门童。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我们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苍老、枯槁、布满风霜和疤痕的脸。
陆泽川。
他看着我,看着我身上价值百万的高定礼服,看着我脖子上闪耀的钻石项链,看着我依然年轻美丽的容颜。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念……念念……”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那双沾满油污和泥水的手,似乎想要触碰我。
“干什么!退后!”
保镖立刻上前,一把将他推开。
陆泽川踉跄了一下,跌倒在水坑里。泥水溅了他一身,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劣质的塑料发卡,上面的水钻已经掉光了。
那是大学时,他用兼职赚的第一笔钱给我买的礼物。
“念念……你还记得这个吗?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他跪在水坑里,仰着头看着我,浑浊的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我什么都没了……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他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试图用这点可怜的回忆,唤醒我心中哪怕一丝一毫的旧情。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彻彻底底的无视。
“夫人,外面风大,上车吧。”霍辞从另一侧下车,撑开伞走到我身边,温柔地将一件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陆泽川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碍眼的垃圾。
“好。”我对他温柔一笑。
我转过头,从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随意地扔在陆泽川面前的水坑里。
钞票很快被泥水浸透。
“拿着吧。”我声音淡漠,没有一丝起伏,“赏你的。我先生的车很贵,下次泊车的时候,记得把手洗干净。”
说完,我弯腰坐进了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隔着沾满雨水的车窗,看到陆泽川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地上的石板,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绝望的哀嚎。
“轰——”
引擎发动,豪车在雨夜中平稳地驶离,将那个痛苦嘶吼的灵魂,永远地抛在了泥泞的深渊里。
我靠在霍辞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璀璨的霓虹灯,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