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老师的办公室在大学旁边一条老巷子里,门口挂着个小律所的牌子。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听我从头讲了一遍。
讲到姐姐把肉丸子推到我面前那一幕,我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周老师没打断我,一直在本子上记。
等我说完,她合上笔帽,看着我。
“知意,你有几个方向可以走。”
“第一,侵犯肖像权和隐私权。她未经你同意,长期拍摄并公开发布你的影像,且内容带有侮辱性质。”
“第二,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如果她的直播收入中有大量内容是以你为素材,你可以主张不当得利。”
我攥着杯子,指尖被烫得微麻。
“那阿黄呢?”
“狗的问题比较复杂。登记在你父亲名下,法律上他是所有权人。”
“但你有三年的饲养记录、消费凭证,这些都能作为实际饲养人的证据。”
“如果走调解或者诉讼,胜算不小。”
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我打开手机,翻出姐姐的账号主页。
粉丝数一百二十万。
我往下翻,一条一条地翻。
有些视频我见过,有些我从没见过。
三年前,我高三那年偷偷哭着背单词的侧脸。
两年前,我面试失败后蹲在路边发呆的背影。
一年前,我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睡着,嘴角流着口水的特写。
全部都是偷拍。
每一条下面都有几千上万的点赞。
评论清一色的:"妹好惨好可怜哈。"
“她这个号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周老师问。
“三年前。”
我声音很轻。
“跟我养阿黄是同一年。”
三年。
姐姐把我当素材拍了整三年。
我从来不知道,那些我独处的狼狈瞬间,全都被她的镜头记录下来,喂给了一百二十万陌生人。
周老师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这些内容加在一起,构成长期、系统性的侵权行为。”
“知意,你确定要告吗?对方是你的亲姐姐。”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视频的播放量。
最高的一条,八百万。
标题是【双胞胎妹妹发现我用她的狗做了肉丸子的反应】。
发布时间是两天前。
我锁了屏。
“确定。”
周老师点头,没再劝。
“好,你回去把所有消费记录、聊天截图、视频链接整理一份给我。”
“越详细越好。”
我站起来道谢,走到门口时她叫住了我。
“知意。”
“打官司这件事,一旦开始,你家里人会用各种方式来找你。”
“做好心理准备。”
我推开门,外面路灯已经亮了。
走到巷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姐姐的朋友圈更新了。
配图是阿黄蜷在铁笼子里的照片,滤镜调得暖洋洋的,像什么温馨宠物博主。
文案写的是:
【我家小狗,被某些人偷走了又被要回来了,心疼它颠沛流离呢。】
底下第一条评论是妈妈发的:
“好照顾它,别再让不负责任的人碰了。”
我站在路灯下,把这条朋友圈截了图。
加密相册里又多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