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云秋的案子轰动了全省。
牵扯出的人物之多,金额之大,令人咋舌。
云秋戏社被查封,那个所谓的刘总也被带走调查。
李冉在医院醒来后,转作了污点证人。
听说她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案子结案那天,下了第一场冬雪。
我从零件厂办完了辞职手续,抱着一个纸箱走出大门。
天空灰蒙蒙的,空气却冷冽清新。
走到家属院门口,远远地,我看见我妈站在路灯下。
她穿着件厚实的羽绒服,手里提着刚买的菜。
腿还是有点跛,但走得很稳。
“怎么才回来?”
她接过我手里的纸箱。
“财务室交接麻烦,多核对了几天。”
我挽住她的胳膊。
我们并肩往楼上走。
谁也没有提这两年那种令人窒息的冷暴力。
就像是一场漫长的高烧,终于退了。
回到家,屋里暖气开得很足。
茶几上没有了剪刀,也没有了入职表。
只有一盘刚洗好的车厘子。
“晚上吃饺子。”
她一边换鞋一边说。
“你大姨拿来的韭菜,新鲜着呢。”
我走到厨房,帮她择菜。
水龙头的哗哗声中,她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寻声。”
“嗯?”
“市里的青年剧团最近在招人。”
她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
“你王叔去那边当副团长了。他说,如果你还想唱”
“我不唱了。”
我打断她,语气很平静。
她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为什么?常云秋已经进去了,现在没人能害你了。”
我把择好的韭菜放在案板上。
“妈,我以前觉得,只要能登台,能穿上最亮的行头,就是赢了。”
“现在我明白了。台上再风光,那也是别人写好的戏码。”
我看着她,笑了笑。
“我想换个活法。”
“我已经投了市里几家正规企业的财务岗,明天就去面试。”
她定定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眼眶慢慢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转过身,用力地洗了洗手。
“行,财务好,财务安稳。”
吃过晚饭,她坐在沙发上打毛衣。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我坐在地毯上,帮她绕毛线球。
“妈。”
“干嘛?”
“你的手腕,还疼吗?”
她打毛衣的手顿了一下。
那道疤痕在灯光下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早就不疼了。”
她没抬头,语气随意。
“以后别再提那些倒霉事,不吉利。”
我笑了出声。
“好,不提了。”
窗外,雪下得越来越大,盖住了城市里的所有泥泞。
屋里,毛线球在我和她之间一圈圈地绕着。
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我靠在她的膝盖上,轻声哼起了一段最老的《锁麟囊》。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她没有阻止我。
手里的毛衣针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这世上最好的伴奏。
“唱得没我当年好。”
她嘟囔了一句。
“那是,您可是秦素琴。”
我笑着闭上眼睛。
终于,所有的怨恨和委屈,都化成了这一室的安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