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走出法院大门,我妈就站在外面。
看见我出来,她赶紧往前迎了两步,却又像是怕我躲开似的,硬生生停在了不远处,呆呆地看着我。
她眼睛肿得通红,像是在外面站了很久,也哭了很久。
“萱萱,刚才庭审我在旁听席外面站着,都听见了。”
“是妈不对,妈糊涂。”
“妈不该偷偷换你的药,不该总说你是装病,更不该跟着你婆婆一起逼你。”
她哭了起来。
“妈没文化,这辈子就知道过日子,总觉得能吃能喝就不算得病。是我目光短浅,是我害你受了这么多罪。”
她往前又挪了半步,“妈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不指望你能立刻原谅我。就求你一件事,别恨妈,行不行?”
“孩子还小,你好好吃药,好好养身体。以后你的日子你自己做主,妈再也不掺和了,再也不对你的事指手画脚了。”
我静静听她把话说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道歉太晚了。
晚到我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晚到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早就被一次次的漠视和指责耗得差不多了。
她等了我很久,见我始终不肯开口,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走了。
眼底有着几分酸楚,可我终究是没落泪。
我做不到恨她,也做不到原谅。
就这样吧,隔着远远的距离,各自安生,比什么都好。
不久之后,我在林夏的帮助下,找了个新住处。
搬进来的第二周,我下楼扔垃圾,在单元门旁边的纸箱子里听见了细细的猫叫。
掀开纸箱盖,里面卧着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猫,灰扑扑的绒毛,眼睛还蒙着一层蓝膜,缩在纸箱角,冻得发抖。
跟当年在路边捡到灰灰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来,小家伙很轻,团在我手心里,还在轻轻颤抖。
不是灰灰回来了。
可好像有什么温软的东西,借着这只小猫,又慢慢回到了我身边。
日子慢慢安稳下来。
我每周按时去医院复查,陈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药量可以逐步递减了。
季洵偶尔会来看孩子,我没拦着他。
孩子需要父亲,这是没法否认的事实。
我们之间,就像两个认识的陌生人,因为一个孩子,维持着最浅的、客气的联系。
我再也没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我还没完全好起来,有时候还是会突然情绪低落,还是会睁着眼睛到天亮。
但我不再急着逼自己好起来了。
因为我知道,花不会强迫自己盛开,可没有一朵花会错过自己的花期。
往后的日子,都会慢慢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