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大双眼,愣愣看着我妈。
可她没有喊停,没有问我怎么样?
而是看向一旁的祝甜甜:「你果然没有猜测,最后5分钟她都要作怪,自己不叫不闹,反而串通工作人员说谎!」
「她越想下来,我就越不让!」
祝甜甜惋惜地直摇头:
「干妈,苗苗怎么就不识好人心呢,她报的京北大专,坐火车要48小时,坐飞机只需要4小时。」
「为了帮她克服恐高,帮她独立,这才帮她练胆,她竟这样不懂事,也不知这短短15分钟,能不能治好她……」
我妈听到她拖着音调的最后一句,脸色果然变了。
顿时掉头看向保安,声音又冷又厉。
「再续15分钟,今天我非把她治服了。」
那保安以为自己自听错了。
再次焦急的重复:「马上就要雷暴雨了,再续15分钟,会有危险……」
「废什么话!」
祝甜甜冷嗤一声,手指向保安鼻子:
「你再多废话一句,我现在就打电话投诉你!」
我妈也跟着帮腔:
「祸害遗千年,我家那个女儿要是真那么容易出事,我给你们烧高香。」
保安没有办法,只能拿着对讲机离开。
暴雨说来就来。
不一会,天色漆黑,惊雷滚滚。
游乐场所有项目都停了。
三三两两的人群往雨棚里冲。
有父母抱着孩子从我的虚影里穿过,有人对着控制台大喊「快停下,我女儿怕!」
可那么多人,那么多叫喊声中,没有一声是「苗苗」。
哪怕一声。
我飘在暴雨中,眼睁睁看着我妈紧攥着祝甜甜躲进雨棚里。
看着她不顾自身狼狈,替她擦拭头发,脱下外套盖住她被打湿的裙摆。
可她忘了,我还在跳楼机上。
我的尸体还在跳楼机上,被暴雨冲刷,皮肉被浇透。
那些雨像穿透了我的尸身,每一滴都落进五脏肺腑,灼得我生疼。
原来死了,也会疼。
我脸上冰凉一片,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站在母亲对面,死死盯着她。
抱着最后一丝期望。
她会不会想起我?
她能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只要打雷下雨便会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轰隆!
天空骤响。
周围尖叫声一片。
有妈妈捂着孩子耳朵,小声低喃:「宝宝乖,妈妈在,不怕!」
这话真耳熟。
我妈以前也对我说过。
可现在,被她抱在怀里的人,是祝甜甜。
突然有人指着半空大吼:
「看!都打雷了,那架跳楼机怎么还在运转!那上面有人吗?会出人命的!」
「有人有人!我下来时看见那上面的女孩,脸都青了,嘴边全是白沫!」
我妈的身影僵了下。
刚要张口问。
祝甜甜瞪了那两人一眼,随后扭过头开口:「干妈,暴雨天,在跳楼机里练胆的效果最好,还剩最后几分钟,现在放她下来,不是前功尽弃吗?」
「何况这种大型游乐场的设备都有避雷针,不会打到人的!」
我妈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可苗苗……从小怕雷。」
祝甜甜攥住她,夹着嗓子:「没事的,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她一起治了。」
「她都大姑娘了,总不能遇上打雷下雨就找妈吧?太丢人!」
我妈脸上那最后一点迟疑,也烟消云散。
咔擦!
一道惊雷声炸响半空,有人指着半空惊恐大叫:
「看,跳楼机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