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这是在惩罚自己啊。”
急诊医生摇了摇头，没有强求。
针线穿透皮肉的触感很清晰，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缝补仪式。
缝完十针，拿了消炎药。
走出医院大门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深蓝色的天幕沉甸甸的，像是要下雨。
我打车回了我和林玲同居的公寓。
开门的瞬间，玄关处的一双限量版联名球鞋格外扎眼。
那是上个月姜衍过生日，林玲送给他的。
林玲当时靠在我的肩膀上，柔声细语地解释。
“书恒，阿衍前阵子失恋了，心情不好，这双鞋他念叨了好久。”
“你向来懂事，不会连一双鞋的醋都要吃吧？”
我当时什么也没说。
只觉得心底某处塌陷了一块。
我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放着两个用过的咖啡杯。
沙发背上搭着姜衍的夹克外套。
连我平时最爱用的那个陶瓷水杯，里面也泡着姜衍爱喝的普洱茶。
这个屋子，明明是我首付买下的。
却处处都充斥着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我走进卧室，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把衣柜打开，属于我的衣服其实少得可怜。
衣柜的右半边，挂满了林玲的各种裙子和包包。
衣柜的左半边，则塞满了姜衍的备用衣物。
林玲说，姜衍经常来我们这里打游戏到深夜，留宿是常有的事。
为了让他有归属感，就专门腾了一半衣柜给他。
“我们家大，分他一点空间怎么了？书恒你最大度了对不对？”
她总是用这种温柔的道德bang激a，让我无路可退。
我面无表情地把属于我的几件衬衫和长裤叠好，放进行李箱。
刚把几本专业书装进去，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
是姜衍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很快，林玲的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林玲和姜衍坐在那家我们常去的高档西餐厅里。
桌上摆着精致的惠灵顿牛排。
林玲的眼眶还有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书恒，你回公寓了对不对？我看你步数更新了。”
她的声音依然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你手上的伤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我把手机立在书桌上，继续收拾抽屉里的证件。
“那就好。”林玲似乎松了一口气。
“既然包扎好了，你就赶紧打车过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今天是毕业聚餐，你作为班长，总不能缺席吧。”
姜衍的脸凑进了屏幕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就是啊书恒，别躲在家里生闷气了。”
“玲玲刚才都哭了，你一个大男人，还要让女朋友哄你多久？”
“我都跟李老师那边打好招呼了，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让你赔车窗玻璃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转过头，看着屏幕里那一唱一和的两个人。
“你们觉得，我是在生闷气？”
“不然呢？”林玲微微皱眉。
“书恒，我知道今天的情景再现可能稍微激烈了一点。”
“但那都是有科学依据的暴露疗法。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我们可以换温和一点的机构。”
“你砸车窗、一言不发地跑掉，这种冷暴力的处理方式，真的让我很失望。”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对我的包容。
大二那年的中秋节。
我和林玲还有姜衍去江边看烟火。
我很早就告诉过她，我害怕火光和baozha声。
可是当满天绚烂的烟火升起，人群开始欢呼时。
姜衍突然捂着耳朵蹲在地上，说自己对突发的高频噪音有应激反应。
林玲立刻慌了神。
她把我推开，紧紧抱住颤抖的姜衍，不停地安抚他。
而我，被汹涌的人潮挤到了江边的围栏处。
身旁是一个烧烤摊，窜起的火苗几乎要燎到我的头发。
我吓得浑身僵硬，在原地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烟火散尽。
林玲才扶着姜衍走过来。
她看着脸色惨白的我，只是温柔地说了一句。
“书恒，你看，你不是也能在火堆旁边站这么久吗？”
“你就是在心里给自己设了限，你得学学阿衍，勇敢地表达出来。”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我看着屏幕里林玲那张充满大义凛然的脸。
“林玲。”我打断了她的话。
“不用换机构了。”
“书恒，你终于想通了？”林玲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想通了。”
我拿起拉好拉链的行李箱。
“我的病治不好了，你们也别再费心了。”
“既然治疗结束了，我们的关系，也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