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变成了冰窖。
我三天没和她说话。
她每天做好饭,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我。
那种眼神不是关心。
是监视。
只要我拿起手机,她的目光就会像针一样扎过来。
第四天,王叔给我发了条微信。
【常老板其实还挺看重你。】
【明天下午他有个私人试音局在望江楼,你来试试,别穿帮。】
我捏着手机,指尖发抖。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晚上,我趁她洗澡,偷偷把仅剩的一套行头塞进双肩包。
第二天下午,我借口去超市买卫生巾,出了门。
望江楼在市中心。
我赶到包间外时,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胡琴声。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常老板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串小叶紫檀。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叶寻声?”
“常老板好。”
“王领班跟我提过你,说你底子是这批里最好的。”
“昨天怎么没上?”
我垂下眼。
“家里出了点急事。”
常老板笑了笑。
“行,今天补上,唱段《红娘》听听。”
我刚摆好身段,气还没提上来。
包间的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了。
我妈站在门外。
头发散乱,手里还攥着我在超市买的那包卫生巾。
包间里的人全愣住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
“你跟踪我?”
她没理我,大步走进来,直接走到常老板面前。
常老板皱起眉。
“这位是?”
“我是她妈。”
她把那包卫生巾砸在桌子上。
“她唱不了。”
我冲上去拉她。
“你疯够了没有!回去!”
她力气大得出奇,反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常老板是吧?”
她盯着主位上的男人。
“我女儿有病。”
常老板脸色变了。
“什么病?”
“精神病。”
她面无表情地撒谎。
“遗传的,发作起来会拿刀kanren。”
“她不适合你们省院,您另请高明吧。”
包间里鸦雀无声。
几个拉胡琴的师傅面面相觑,默默收起了乐器。
我的血液从头顶一路凉到脚底。
“你闭嘴”
我看着她,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我没有病,你为什么非要毁了我?”
常老板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屑。
“王领班,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省院要的是角儿,不是麻烦。”
王叔在旁边赔笑脸,急得满头是汗。
“常老板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
常老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嫌恶。
“这行饭,讲究个家宅安宁。”
“送客吧。”
那三个字,像判决书。
我被我妈硬生生拖出望江楼。
大堂里的人都在看我们。
有服务员在旁边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
“听说是个神经病,跑来这儿闹。”
我挣脱不开她的手。
到了大街上,我猛地甩开她。
“你赢了。”
我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我前途没了,名声也没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有神经病隐患的疯子。”
她理了理散落的头发。
“挺好。”
“好?”
我笑出声。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待在家里,烂在那个小厂里,你就满意了?”
她转身往公交车站走。
“回家。”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不回。”
她停下脚步。
转过头。
“你要是敢回戏院,我就去你们后台上吊。”
大街上车水马龙。
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她像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好。”
我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叫你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