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用承认我已经偏心得不像个父亲。”
警察没有接话。
他忽然抬头,声音抖得厉害:“能不能再让我看一遍视频?”
视频又被播放。
我喊爸。
我咳血。
我说我是真的疼。
宋远征看完一遍,按住桌沿:“再一遍。”
第二遍,他用手堵住嘴,还是有呜咽漏出来。
第三遍,他看见我说“我爸宋远征知道”,突然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桌面上。
第四遍,他没有再哭。
只是盯着屏幕,一遍一遍听那句“我不是闹脾气”。
凌晨时,他在笔录最后签字。
笔尖落下的瞬间,他盯着“宋远征”三个字。
同样的名字。
一个签在协议上,把女儿送去等死。
一个签在笔录上,承认自己知道。
隔壁审讯室里,周秀兰撑到天亮才崩。
购买记录、快递备注、粉末检测、护士证词、我录下的视频,全摆在她面前。
她一开始咬死是祖传补品。
后来改口,说剂量不大,不可能死人。
再后来,她盯着桌面,声音低下去。
“我没想这么快。”
警察停笔:“这么快?”
周秀兰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
“她不能倒。”
“她倒了,念笙的钱谁出?”
“可她也不能好。”
“她好了,就会去查那个汤,就会问我要账,就会让宋远征看清我做了什么。”
“她如果留在大医院,医生一定会查出来。”
“所以我才让远征签那个协议。”
“临终关怀中心便宜,没人多管闲事,还能拿补贴。”
警察冷冷看着她:“所以你明知道她可能会死,还是继续让她喝?”
周秀兰的嘴唇动了动。
“她已经喝了三年。”
“停不停,都那样了。”
记录员的笔尖重重顿了一下。
周秀兰忽然又急起来:“可宋远征也有错!没有他点头,宋晚棠不会听我的!”
“她最听她爸的话。”
“她爸让她喝,她才喝!”
这句话很快传到宋远征耳朵里。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扣在一起。
听完以后,他没有暴怒,也没有辩解。
只是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
因为周秀兰说得对。
我最听他的话。
所以他每一句“让着妹妹”,都比那碗汤更锋利。
宋念笙第二天住进医院。
她本来肾功能就不好,一夜惊吓后指标恶化。
经纪人的电话打爆了她的手机。
公司解约函、品牌追责、采访取消,一个接一个弹出来。
她躺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热搜第一条,是她庆功宴上那句“等我姐从疗养院回来”。
下面全是骂声。
她没有删评论。
也没有让团队压热度。
周秀兰托律师带话,愿意给她配型,愿意捐肾,只求她帮忙写谅解。
宋念笙听完,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
“我不要她的肾。”
律师皱眉:“你现在情况不乐观。”
宋念笙把脸转向窗外:“我身上已经够脏了。”
当天晚上,她发了一篇长文。
没有团队修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