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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早上,小区群的截图传到了训练营座机上。
是前台老师转给我的。
截图里,物业发了正式事故通报。
“燃气软管老化泄漏,不存在人为纵火。”
“首通报警电话来自家中长女。”
“现场撤离关键人员为长女。”
下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不是说她故意害妹妹吗?”
“人家报警又救人,怎么成罪人了?”
“她后背伤那么重,她家里怎么一个字没提?”
我看了很久,眼泪在眼圈打转。
中午,陈老师让我继续练习短句。
我刚念到第二遍,门外忽然传来争吵声。
“我是她妈,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我手里的训练卡一颤。
妈妈来了,哥哥也来了。
妹妹站在他们身后,手臂上的无痕贴已经换成了新的。
她看见我,眼圈一下红了。
“姐。”
妈妈冲过来,她把一张纸拍到桌上。
“发出去。”
我低头看。
上面写着:火灾的事是我表达不清造成误会,家里没有亏待我。小金锁是我一时冲动拿走的,我会回家向妹妹和父母道歉。
我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们抢走我的钱,关我。
逼我签责任书,把我说成嫉妒妹妹纵火的人。
现在真相出来了。
他们还想让我亲手把真相埋回去。
哥哥压低声音。
“你知道现在邻居怎么说家里吗?”
“你把声明发了,这事就过去。”
妈妈眼睛红着,却不是心疼。
“你妹妹这两天连学校都不敢去。”
“你到底还要害她到什么时候?”
妹妹哭着说:“姐,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看向她。
很慢地问:“那天、我我抱你出去的时候,你醒着吗?”
妹妹的哭声停了一瞬。
妈妈立刻皱眉。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老师走过来,挡在我身侧。
“请让她说完。”
妈妈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我是她妈。”
“她从小说话就费劲,我替她说有什么问题?”
陈老师看着她。
“她现在不需要你替。”
教室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妹妹,又问了一遍。
“你醒着吗?”
妹妹手指攥紧衣角。
很久,她才小声说:“醒着。”
妈妈脸色一变。
我继续问:“我让你别回去拿蛋糕,你听见了吗?”
妹妹眼泪掉下来。
“听见了。”
哥哥猛地开口:“温岁岁,你够了。”
我转头看他。
“我没够。”
这三个字说出来时,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妈妈也愣住了。
她看着我,第一次发现我真的能说话。
“你现在会说了,就这么跟家里人说话?”
我盯着她。
“我不会说的时候,你们也没少冤枉我。”
妈妈嘴唇抖了一下。
妹妹忽然哭出声。
“我只是怕妈妈不心疼我了。”
“我手也受伤了,我也很疼。”
“大家都围着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哭得肩膀发抖。
陈老师把那张声明拿起来,放回妈妈手里。
妈妈脸色难看。
“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拿起桌上的训练稿。
今天下午有阶段分享课。
原本,我只需要读一段一百字的短文。
我把那张短文翻过去,在背面重新写。
手指还在抖,可每一笔都很清楚。
妈妈看见,伸手要抢。
陈老师拦住她。
“温岁岁有权决定自己说什么。”
下午三点,分享课开始。
教室里坐着老师、学员,还有几个陪同家长。
妈妈和哥哥站在最后一排。
妹妹低着头,不敢看我。
轮到我时,我站上去。
后背的伤还没好,站直时仍然疼。
但我没有扶桌子。
我看着稿子,慢慢开口。
“妹妹生日那天,我闻到了煤气味。”
“我去拉妈妈,她甩开我。”
“我推醒爸爸。”
“我拽掉哥哥的耳机。”
“我把妹妹抱到门口。”
“我折回去拉妈妈。”
“厨房爆炸,我被玻璃扎进后背。”
“醒来以后,他们说,是我结巴害了妹妹。”
教室里很静。
我的声音有些哑,却没有中断。
我继续说:“他们抢走我攒了很久的钱。”
“那是我打夜班,搬货,捡一百二、一百五攒出来的。”
“他们让我签字,说我提醒不及时。”
“我没有签。”
“后来,我卖掉了出生时的小金锁。”
“那是他们唯一留给我的,爱过我的证据。”
“我用它买了一张来南屿的车票。”
妈妈在最后一排,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合上稿子,看向她。
“我以前一直以为,只要我能说清楚,你们就会爱我。”
“现在我说清楚了。”
“可我不要了。”
妈妈终于喊了一声:“岁岁。”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