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一晃而过。
城郊墓园的草木青了又黄,我每年清明都会准时来一趟。
在墓碑前安安静静摆上一束白菊,陪我爸坐一会儿,说几句家常。
这五年,我彻底翻篇了过去。
我辞掉了原来城市的工作,搬去了南方小城。
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我以为,过去的一切都会结束。
直到,一道沉重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晚星。”
我指尖一顿,缓缓抬头。
门口站着的男人身形清瘦,眉眼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沧桑与落魄。
是宋知衍。
他出狱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我心底没有半点波澜。
我收回目光,继续修剪手里的玫瑰枝桠。
“买花?”
我语气平淡,把他当成普通的陌生客人。
他喉结剧烈滚动,一步步朝我走近,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不认识我了?”
我平淡回答:“我不认识你。”
他脚步骤然僵住,眼底瞬间泛红:“你怎么会不认识我?我是宋知衍,我出狱了。”
我抬眼看向他:“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他语气急切,藏不住慌乱。
“没必要认识。”
我低头包装花束,动作利落干脆,“我们早就两清了。”
“没两清!”
他陡然拔高声音,情绪失控,“法律判的两清,不算!我心里没和你两清!”
安静的小店内,他的质问声格外突兀。
我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看着他:“宋知衍,五年前,我就说得很清楚。”
“你欠我和我爸的,法律已经替我讨回来了。除此之外,我们再无任何关系。”
他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悔意:“我知道我错了。这五年,我在牢里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每天都在反省,都在赎罪。”
“我不该包庇叶柠,不该瞒着你,不该用五年温柔困住你,更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痛苦。”
他一字一句,沉重又卑微。
我静静听完,面无表情地问:“然后呢?”
他一怔。
“你认错了,然后呢?”我重复了一遍,“你想我原谅你?”
他重重点头,眼神恳切又卑微:“是。晚星,给我一次机会。我剩下的人生,全部用来补偿你。我照顾你,陪着你,一辈子对你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轻轻笑了一下:“不好。”
他脸色瞬间惨白:“为什么?我已经付出代价了,我坐了五年牢,我受够惩罚了。叶柠她也为她的错付出了代价。所有亏欠都还清了,你为什么不肯回头?”
我放下手里的剪刀,定定地看着他:“亏欠能还清,人命能回来吗?”
他喉间一哽,瞬间失语。
“你坐五年牢,我爸能活过来吗?”
“你赎罪,我失去的孩子能回来吗?”
“你回头,我那五年生不如死的日子,能一笔勾销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蓄满了泪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所以我用余生赔你。我什么都不要了,钱、名声、前程,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我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结束吧。”
“宋知衍,你最错的不是包庇罪行。是你从头到尾,都在自私地感动你自己。”
“你愧疚叶柠,所以包庇她,牺牲我和我爸。”
“你愧疚我,所以骗了我五年。”
“你坐牢、你后悔、你道歉,全都是为了你自己心安。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要不要你的赎罪。”
他红着眼,声音哽咽:“我只是想弥补你。”
“弥补?”
我挑眉,轻声反问,“你拿什么弥补?拿我爸的命?还是拿我没出世的孩子?还是拿我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人生?”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知道我弥补不了,所以我一辈子陪着你,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晚星,你一个人,太苦了。”
我转过身,继续收拾台面的花材,不再看他:“我现在不苦。”
“我一个人,很幸福。”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碰我,我侧身稳稳避开。
他的指尖落空,僵在半空。
“你就这么狠心?”
他声音嘶哑,满是狼狈,“五年的感情,你一点都不留恋?”
“宋知衍,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你走不出来,是你的事。”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整个人颓败无力:“所以,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再回头了?”
“是。”
他死死盯着我,眼眶通红一片:“我可以改,我什么都改,我再也不会犯错。我可以一辈子守着你,哪怕你不爱我,我也守着你。”
我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无比决绝:“不用了。”
我看着他僵在原地,眼眶血红。
最后说:“到此为止。”
我关上花店,转身离开。
五年我攒够了出国留学的钱。
这个背影,会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