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的进站口,永远是春运期间最挤的地方。
我拎着林汐那个沉得像装了砖头一样的行李箱,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硬是挤出了一条道。林汐像个小跟班一样,两手空空地揪着我的羽绒服后摆,走得亦步亦趋。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再往前我连站台票都没有了。”我把行李箱往她面前一推,拍了拍手上的灰,喘着粗气。
林汐接过箱子,却没急着走,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有些飘忽地看着旁边的检票闸机。
“江哲,这一个寒假见不到,你可别把高数公式又还给老师了。”她瓮声瓮气地开口,一上来依旧是标志性的不饶人。
“放心吧林老师,我脑子里现在除了微积分,就是某人抢我鸡腿的画面,忘不掉。”我双手插兜,低头看着她,“倒是你,回家少吃点辣,体测刚及格,别开学又胖得跑不动了。”
“你才胖!本姑娘这叫标准身材!”林汐狠狠地踩了我一脚,不过今天没用力,倒像是撒娇。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广播声和嘈杂的人潮,还有不到十分钟,她那趟车就要停止检票了,气氛突然有些沉闷下来,我们俩竟然同时保持了沉默。
“那个”林汐搅着行李箱的拉杆,声音小了下去,“下学期开学迎新,你还去吗?”
“不去,累得跟狗一样,谁爱去谁去。”我故意逗她。
“哦。”林汐的眼神明显暗淡了一下,有些赌气地拉起箱子,“那我走了,再见,工具人学长。”
她刚一转身,我心里那股一直憋着的冲动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再也压不住了。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生生把她拉了回来。
林汐有些惊慌地抬头看我,衣服撞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汐,你是不是傻?”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口气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我不去迎新,是因为下学期我只打算接你一个人。我的车后座、我的充电宝、还有我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只打算给一个人当工具人,你听懂了没有?”
林汐彻底呆住了,她眼中闪烁的慌乱和惊喜照得一清二楚。
“你你这是表白吗?一点都不浪漫,连束花都没有。”她吸了吸鼻子,嘴硬着,眼眶却有点红了。
“花粉过敏的人要什么花?”我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空出来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给句话,林汐同学。大二老油条和大一杠精,天生一对,你要不要收了行行好,咱俩凑合过得了,免得再去祸害别人。”
林汐看着我,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差点跟着笑出来。
她扬了扬拳头,恶狠狠地威胁我:“江哲,这可是你自找的,以后我的体育、早八占座、还有食堂的鸡腿,你都得负责到底!”
“行,我负责,赶紧检票去吧,小祖宗。”我笑着帮她把箱子推向闸机。
林汐刷了身份证,在走过闸机的那一刻,她突然转过身,隔着栏杆冲我大喊:“江哲!寒假记得天天给我发微信!秒回的那种!”
“知道了!快走吧!”我冲她挥了挥手。
看着她欢快地消失在人群中,我摸了摸自己还在狂跳的心脏,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行吧,这个大学生活,看来是彻底“混”不下去了。
不过,有个这样的冤家管着,好像也挺不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