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婷和周明对视一笑。
周念安。陈婷轻声说,‘念’是思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希望咱们一家人,以后都平平安安,再也不分开了。
好名字!好名字!陈刚红了眼眶。
姐,姐夫,爸!陈浩端起一杯果汁,他已经戒了酒,我敬你们!以前是我混蛋,不懂事。姐,谢谢你还认我这个弟。姐夫,谢谢你给了我姐一个家,也给了我们一个家。爸,你得好好活着!
好!周明举起杯,都是一家人。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窗外的阳光洒进这个温暖的客厅,照在一家人的笑脸上。
陈婷看着怀里抱着孩子的丈夫,看着精神矍铄的父亲,看着脱胎换骨的弟弟。
她知道,五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那个拖着行李箱净身出户的自己,终于在今天,走到了阳光里。
那场以欺骗为名的保护,虽然笨拙,虽然让她痛苦了五年,但那份深埋在底下的爱,最终还是战胜了死亡和怨恨,开出了一朵叫新生的花。
百日宴过后,日子就像文火慢炖的粥,不疾不徐,温温软软,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刺骨寒凉,只剩寻常烟火里的踏实暖意。陈婷坐完月子,身子调养得越来越好,气色红润,眉眼间褪去了过往的隐忍与疲惫,只剩下被爱滋养的温柔顺遂。周明依旧包揽着店里里外外的操心活计,把饭馆生意打理得红红火火,从不让陈婷多操劳半分,只让她安心在家带孩子陪伴父亲,补足彼此错失的五年时光。
陈刚的身体状况一直稳在理想状态,靶向药按时服用,加上心境舒展儿女孝顺,昔日病恹恹的颓态一扫而空。虽说依旧不能干重活,走路还需慢慢踱步,不用再时刻依赖轮椅,天气晴好的午后,他总能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怀里抱着小外孙周念安,一看就是大半天。小家伙格外黏外公,咿咿呀呀的软语呢喃,小手总爱抓着陈刚枯瘦的手指不放,每每这时,陈刚布满褶皱的脸上就会漾起憨厚的笑,眼底的愧疚与遗憾,都被这份祖孙温情悄悄抚平。
从前一辈子嘴硬要强从不肯低头服软的陈刚,如今性情变得温和绵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强势霸道。每天陈婷做饭时,他都会默默坐在厨房门口看着,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少放油盐,别累着自己;夜里陈婷起来给孩子喂奶,他总会醒过来,隔着房门轻声问要不要搭把手,哪怕帮着递个被褥拿个奶瓶都心甘情愿。闲暇时分,他总爱拉着陈婷的手,一遍遍地说着当年的苦衷,句句满是懊悔,愧疚自己当年用最伤人的方式护女,让她在外漂泊受苦五年,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陈婷从不打断他的话,只是静静听着,轻轻拍着父亲的手背安抚。那些年刻骨铭心的恨意与委屈,早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有心疼与释然。她早已不怪父亲,深知这个不善言辞的老男人,一辈子不懂如何表达疼爱,只会用自己笨拙又极端的方式,拼尽全力护女儿一世安稳。比起怨恨,失而复得的亲情,才是这辈子最珍贵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