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结束后,我回城办理交换项目手续。
火车进站时,我妈站在出站口等我。
她手里拎着保温桶,人比上次瘦了很多。
见到我,她下意识想接行李,手伸到半空,又停住。
“妈做了番茄面,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还热着。”
保温桶外壁沾着汤渍,她应该一路护着赶来。
如果是以前,我会因为这点迟来的用心哭很久。
现在,我只是说:“谢谢,我一会儿还有事。”
她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我约她去派出所附近的便民大厅。
她以为我要回家拿东西,一路上不停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床单换成我喜欢的浅蓝色,书桌也按以前的位置摆回去了。
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窗口叫号。
我把户口迁移材料递到她面前。
我妈怔住:“南嘉,你这是干什么?”
“交换项目后,我会长期在外地发展。户口迁到学校集体户更方便。”
她脸色惨淡:“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我看着她:“妈,是你们先让我知道,那个家没有我的位置。”
许建平也赶来了。
他皱着眉,仍想把事情压下去:“南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妈这阵子天天睡不好。你再委屈,也不能不要父母。”
我问他:“爸,我胃炎住院那晚,你们在哪里?”
他愣住。
我又问:“我学费被拿走时,你为什么说别钻牛角尖?”
“我被挡在门外时,你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说话?”
许建平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我说:“你不是没伤害我。你只是一直躲在妈妈后面,让她偏心,让我懂事。”
他的脸一下垮了。
许承昱也来了。
他站在几步外,低着头,没了从前理直气壮的样子。
“姐,对不起。银镯的事是我错了,房间也是我不该占。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帮我收拾烂摊子了。”
我看着他。
“你确实该长大了。但你的长大,不该再靠我让路。”
许承昱眼眶红了,第一次没有反驳。
我妈抓住我的手,哭着问:“南嘉,那妈妈以后想你了怎么办?”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被拒绝回家后,一个人在宿舍楼下坐到天黑。
那时候我也想问:妈妈,我想你们了怎么办?
可电话已经挂断了。
我轻轻抽回手。
“那就想吧。”
“以前我想回家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最后,她还是签了字。
笔落下时,她哭得几乎握不住。
手续办完,我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以后该我承担的赡养费用,我会按时打。”
“节日我会问候,你们生病我会尽义务。”
“除此之外,我不会再把自己的人生交回去。”
她哽咽着问:“那你还会回家吗?”
我沉默片刻。
“那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了。”
交换项目前一晚,我搬进学校安排的新宿舍。
房间不大,却每一样东西都由我自己决定。
我把外婆的照片摆在床头,把修好的银镯放进盒子里,没有戴上。
周叙安发消息问:【明天需要送站吗?】
我回:【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很快回复:【那就一路顺风,许南嘉。】
第二天,车站人潮来去。
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进站,没有给任何人留位置,也没有回头。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原来的房间恢复了原样。床单平整,书桌干净,墙上挂着我的奖状。灯亮着,像很多年前我放学回家时那样。
她说:【嘉嘉,妈妈把灯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我看了很久,眼眶还是酸了。
检票口开始催促。
我把手机按灭,拖着行李往前走。
原来不是每一盏灯,都能叫归处。
从今以后,我先做许南嘉,再做妈妈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