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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儿子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晾衣绳的细细声响。
“小月每天上班,她说她请不了假,请一天假要扣三百块全勤奖。我在医院陪着,可我不会做饭,也不会照顾人。”
儿子慢慢弯下膝盖,蹲在了石桌前。
像小时候那样。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受了委屈就蹲在我跟前。
下巴搁在我膝盖上,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那时候他才多大?
六七岁吧。
赵竞打了他,他不敢哭出声,就蹲在我腿边,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我。
我那时候心软得跟豆腐似的,一把把他搂在怀里。
又是哄又是亲,恨不得替他挨所有的打。
“妈,我知道错了。”
“你回去呗。”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鼻音,“我爸那张卡里还欠了一堆钱,银行打电话来催了,好几万呢。都是刷的信用卡,利息滚得吓人,你回去帮我们管管呗。”
他还有的没说。
我知道。
儿媳吵着闹着要离婚。
不知道是谁,把当天吵的信息发到网上去了。
打了码,但是熟悉的人还是认得出来。
“说完了?说完了就走吧,以后不用来了,我不回去。”
儿子愣了一下。
“你就不能你就不能别闹了吗?家都快散了,你还在这犟什么犟?”
我放下搪瓷缸子,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也红了,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可我知道他不是因为心疼我才哭的。
他是因为没人做饭了、没人收拾家了,才哭的。
“我没有犟,我只是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那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他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就打算在这个破村子里住一辈子?住这种连马桶都没有的房子?你图什么啊妈!”
“图清净。”我说。
儿子张了张嘴,蹲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咔”的一声响。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院门外走。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在村道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傍晚的风里。
秀兰站起来,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
“你妈留给你的东西,好好收着。”
那天晚上,秀兰煮了一锅红薯粥,炒了一盘酸豆角。
我们俩坐在院子里吃,晚风吹过来,带着稻田里水汽的味道。
“老姐姐,”秀兰咬着筷子,忽然问了一句,“你真不回去了?”
我笑了,笑得眼角都舒展开来。
“不回了,以后就陪你,咱们俩互相帮衬着养老。种花种菜,晒太阳,多好。”
秀兰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过几天,秀兰的儿子回来了。
一家三口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进门,孝顺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