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城内房门紧闭,街上看不见一个行人,就连平日乞讨的叫花子都藏了起来。
起义军如同杀神一般,每进入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便会传出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吓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这场灭门屠杀一直到傍晚才结束。
李老夫人跟李雨禾是在下午时分被送到李沉壁现在所住的宅院内。
此时的李沉壁还在昏睡中没醒过来。
老夫人下轿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大儿子的死亡,但母子连心,她能感应到那份刺骨的痛意。
相比之下,李雨禾反倒冷静许多,从她被父母抛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心死了。
李思雨搀扶着老夫人,在下人的带领下进到院子里。
李秋平迎出来,“老夫人,大小姐。”
他指着一间房,对老夫人道:“这院子小,只能委屈您跟大小姐先在一个屋子挤挤了。”
老夫人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去计较这些,叹了口气,才问李秋平:“沉壁呢?”
李秋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二爷他...晕过去了。”
“什么?”老夫人跟李思羽同时惊呼出声。
李秋平心里也着急,那股担忧跟急躁先前没法对人诉说,现在老夫人来了,他才找到人倾吐自己的担忧。
“大夫说二爷这是气急攻心引发热症,比平日发病还要危险许多,若是这次不能挺过来,只怕...”
不等李秋平把话说完,老夫人跟李雨禾便快步朝着李沉壁的房间走去。
进到房间,看着一段时间未见明显削瘦许多的人,老夫人心里丧子的痛立马转为担忧。
“用过药了吗?”
“用过了,医生说接下来只能靠二爷自己硬扛,只要能醒得过来就没事。”
李雨禾闻言,立马趴在李沉壁的床头喊他的名字。
“二叔!二叔!我是雨禾,我跟祖母来看你了。”
老夫人也叫着他的名字,“沉壁,沉壁,我是娘,你醒醒,你醒醒。”
两人叫了许久,口都喊干了,床上的人也没有半点反应。
老夫人心急如焚,李雨禾也急红了双眼。
她看着一张脸被高热烧得通红的李沉壁,再没忍得住,这一晚压抑的情绪决堤,哭了出来。
“二叔,您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您让祖母怎么办,让我怎么办,还有范娘子,您让范娘子又怎么办。”
床上听到这个名字,眼睫颤了颤。
李雨禾精神一震,立马又喊道:“二叔,您快醒醒,范娘子还在等着您呢,您不想把她找回来吗?”
这下无论她怎么喊,床上的人再没有反应。
一旁的李秋平突然想到什么,开口:“爷,范娘子要成亲了,她要嫁给旁人了!”
“范娘子要嫁给别的男人了!”
这话一出,那双紧闭的眼睛再次有了反应,眼睫煽动,眼皮缓缓睁开。
眼睛被烧得通红,眼神有些涣散,他看向李秋平,咬牙挤出两个字。
“她敢。”
“柳儿姐!柳儿姐!”冯续伸手在范柳儿眼前晃动,“你想什么呢?半天不动筷。”
范柳儿回神,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一脸担忧。
“啊,我就是在想事情,有些走神。”她挤出一个笑。
“想什么呀?”冯续凑到她跟前,“想得这么出神,难道是在想你的情郎?”
他话才出口就被思晴揪住耳朵,“小小年纪你瞎说什么!”
“嘶~痛痛痛!”冯续从思晴手中救下自己的耳朵,捂着耳朵不服气道:“我可不小了,我再过几年也可以娶媳妇了!”
他这话引得大家发笑,范柳儿也被逗笑,心里松泛了些。
“冯续!”
屋外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门口处,冯续愣了下,接着兴奋道:“是冯继哥!”
他说着就准备起身,结果有两道人影比他跑得还快。
思晴起身往外跑,不等她踏出门槛,身边一道影子擦过,飞快蹿到她前面,吓得她停在原地。
看着那道跑得飞快的背影,她睁大眼。
她还从没见过范柳儿有动作这么麻利的时候。
这还是那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范柳儿?
不止是思晴惊到,站在屋外的冯继也惊到了,他想过出来迎接他的会是冯续,会是思晴,甚至是他叔叔婶婶堂哥堂嫂,唯独没想过第一个出来迎接他的会是范柳儿。
当即第一反应是看向思晴,神情有些无措。
但不等他开口,范柳儿已经到了他跟前,一脸焦急看着他,“冯大哥,你从哪里来的?可有听说兴州的事?兴州如今怎么样了?起义军进城了吗?”
冯继这才回神,“我听说了,起义军今日凌晨便进了城,听说在城内杀了整整一个白日,城中那些富户一个都没放过全被杀了,连家中幼童都没放过。”
说着,他看一眼范柳儿,语气放轻,“第一个找上的,就是李府,据说,李府被屠了满门。”
范柳儿听到这话,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跌坐下去。
思晴立马上前扶住她,“柳儿姐,你没事吧?”
范柳儿靠在思晴的怀中,眼中带着些迷惘,她扭头看向思晴,眼眶倏地发红。
“思晴...思晴...”
她喊着思晴的名字,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思晴能理解范柳儿的感受,她知晓范柳儿对李沉壁是有情意的,此时看着范柳儿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
“二爷会没事的,他最是聪明,肯定会给自己安排好后路。”
思晴这话说得没有底气,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李沉壁这次还能算无遗策呢。
但不这样说,她怕范柳儿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