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衿宁听不太懂他说出的话,她自动转换成文,绢花五文一朵,绒花缠花大厉也有,与绢花统称为象生花。
五文,十五文,十文……
且不说这个“元”到底与文是不是相差无几,就说绢花在大厉朝,用上精贵的料子最高可以卖上一钱,普通的料子若是形态好,也能卖个十多文往上,再不济,做工粗糙不影响佩戴的,也能卖上六七文。
她用了好料子的,对方却用那么低的价格收了。
姜衿宁使劲拽着衣袖,又生气又难过又害怕,她本就惧怕与人接触,又在这奇怪的陌生地方,更不敢开口了。
“我再各加一元钱,你也知道,你这花色实在过时,下次,下次你做时兴的配色,我再给你个高价!”
他肯定在骗人!
姜衿宁想学着别人那样,指着他的鼻子骂,可是她不敢,周遭人对她指指点点,似乎是觉得她穿得不像样,说什么现在年轻人整天不务正业,就整天玩什么角色扮演。
她越发局促。
“再加五毛钱,再多不行了!”
姜衿宁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一句话。
你打发要饭的呢。
从前在府里,下人们总是用馊饭打发她,仿佛她是讨要食物的小乞儿,她想说,她才不是。
也不知哪来的气性,姜衿宁鼓足勇气,涨红着一张脸,瞪着对方。
“你是坏人,你一文……你昨晚两元钱收我的绢花,你是……奸商!”
她自以为说得大声,却还是很轻,几乎没人听到。
小摊贩根本并不害怕。
“这样这样,我再多加一元……”
“你……打发……要饭的……呢。”
断断续续,声音又轻。
小摊贩恼了,仗着嗓门大,想将黑说成白的。
“你这小姑娘,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别人闹事是吧,走走走,我不做你生意了。”
他用力赶着姜衿宁。
姜衿宁第一次见如此不讲道理的摊贩,简直是明抢她的绢花!
“你抢我东西!坏蛋!”
小姑娘用此生最大的嗓音喊了出来,吓了周遭一跳。
周围群众安静了一瞬,随后窸窸窣窣。
“我见过这小姑娘,昨儿也来这,哦,对了,那朵绢花还是她卖的,就卖两块钱好像。”
“这是被坑了呀,这花怎么可能这么便宜,少说给她五十吧。”
“明明可以明抢,人家还给两块钱,呵呵。”
大家很快弄清楚真相,还有人打电话报警,吓得小摊贩将绢花随地一扔,转头就跑。
当即有人追上去,也有人将绢花捡起来还给姜衿宁,七七八八说着安慰的话,言语间告诉她,东街上的摊贩更靠谱,不会压价。
姜衿宁露出感激的神色,结结巴巴说着感谢的话。
仙境果然是仙境,好心人这么多。
她心里升起无限满足,恍若回到了从前,一个小萝卜头的小姑娘,大胆推开那些嘲笑的丫鬟,勇敢地为自己抗争。
按照好心人的指引,她来到了东街。
这里果然更热闹,人更多,摊贩更多,卖什么的都有,各种小摊挤挤挨挨,摆满了一条街,叫卖声不绝于耳。
姜衿宁扫了一圈,成功找到了角落一处人流稀少的小摊。
那小摊卖些头饰,不似大厉的金银头面,这里的头饰清新自然,还有些琉璃做的花儿,很是精致。
这神仙境竟用琉璃做首饰,在大厉,也只有在皇宫里才有一小块,民间根本不可能有。
老板是个比她大一些的姑娘,笑容很甜,姜衿宁一见就生出好感。
“小姐姐,簪子发夹需要吗?随便看,也可以试戴的。”老板眼睛里没有他人那种打量的神色,而是单纯的惊艳,“小姐姐这身装扮好特别啊。”
姜衿宁紧张的情绪缓解了许多,却仍旧支支吾吾的。
“那个,我有个……绢花……你收吗……”
姜衿宁小心地将那朵绢花拿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哇,好富贵的牡丹!”
老板眼神晶亮,摊子也不看了,一下子跳到姜衿宁面前。
“小姐姐是要出吗?你意向价是多少?”
姜衿宁隐约知道这是要她说价。
她有些紧张,心里思量了下,伸出一个巴掌,另外只手伸出两根手指。
绢花被那坏蛋弄脏了,可能卖不上价钱,七文吧,兴许还能换些东西。
“七十啊?”老板有些犹豫,又仔细凑上去瞧了瞧,满眼惊艳,“七十便宜!我收了自用!”
啊?
七十……是什么……
“微信还是支付宝,我扫您。”
姜衿宁听不懂她说的话,垂着头,红着脸摇摇头。
“那现金可以吗?”老板看出她的困难,话头一转。
现金?是昨晚那个不像铜板的东西。
姜衿宁连忙点头。
老板去别的摊位换了钱给她,是两张材质不同的银票。
也不能说是银票,它纸张更为硬挺,上头还画着山水,比大厉的银票好看多了。
姜衿宁的印象中,银票那都是大钱了,她的绢花,这么值钱?
她有些高兴,这下可以给小将军买药了!
“请问,那个药铺……卖药地在哪里?”
“药店啊,你要绕过这条街,那边有个百年老字号的,价钱便宜,别去那种连锁的,忒坑。”
姜衿宁连连鞠躬感谢,一张脸满是兴奋的余韵,攥着银票往袖子里藏,朝老板所说的药铺走去。
药铺很快到了。
姜衿宁一只脚踏进药铺,就惊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高贵的药铺。
光打得很亮,可以看清所有的药,比大厉的那些不亮堂的药铺好太多了!
里面还立着许多不一样的货架,货架上摆着她从未见过的一个个小盒子,还有一些特殊的柜子,上头还有透明的发光的琉璃,能浅浅照出她的人影。
刚才只是首饰上那小小一块,现在竟然见到了这么大块的琉璃!
不,这又不像琉璃,琉璃没那么透亮,这比琉璃还好!
在仙境,竟然随处可见这么好的东西!
还有那些小盒子,这就是药不成?
这盒子似是纸做的,却更硬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盒子,里头装的难不成是药丸?
姜衿宁受到了大大的震撼。
“哪里不舒服,要买什么药?”
店员瞥了姜衿宁一眼,用一种不理解现在的人怎么有这种爱好,但尊重的眼神。
姜衿宁局促地拉着囚服下摆,颤颤巍巍说:“那个,受伤了,用什么药……”
“摔了吗?若是伤口大,或是伤了骨头,得尽快去医院,小姑娘,你爸妈呢?赶紧让你爸爸妈妈带你去医院。”
店员上下扫了一眼,眼神落在后背很是真实的伤口上。
“不,不是我……”
姜衿宁被看得紧张。
仙境的店小二实在太和善了,就是让她招架不住。
店员认定是姜衿宁受伤了,见她只有十六七的模样,当即就拿出手机要报警。
姜衿宁兀地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个搬砖一般的东西闪着吓人的光芒。
“不是我……我没事……”
她都要吓哭了。
这东西是不是要将她当成妖怪收了啊!
店员仔细凑上去看了看,见那伤口像是画的,这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低声说:“cos得那么逼真啊,你家里人真是的,让你一个小孩子出门买药。”
小孩子?
她……算孩子吗。
“呐,碘酒,配着生肌散一起用,消炎排脓的,白纱布应该也要,内服搭着头孢吧,嗯,要是发热,还要这个。”
对方动作麻利,给她装了许多药,姜衿宁有心要阻止她,想说自己没那么多钱买这么稀奇的药的。
不说别的,就是那个白纱布,在大厉极其珍贵,是皇宫贵人才用上的。
“这些,一共五十吧。”
五十?这些才五十?在大厉,就是伤药粉都要好几十文,她那朵绢花可换不来这么许多药的。
她隐隐有些明白这里的银钱物价与大厉不同。
姜衿宁不认识手上的银票,只方才在小摊那里,有个姑娘抽出一张,说是五十块的,她就依葫芦画瓢,也抽出一模一样的。
走出药店,手上还有一张银票,姜衿宁便想着再去买些吃食去。
她这次想买得多一些,给宋婉珍和赵氏都带一些,可是带得太多太扎眼,身上又放不了许多,也不能带气味大的回去。
最后,她只能买了五个的馒头,小将军两个,其余一人一个,照旧塞在身上,而后心中默念,我要回去。
再睁开眼,她已经回来了,可令她惊恐的是,不止馒头,剩余的银票,药,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