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珍得知后,极其不忿,想去二房那边替自家哥哥讨来半个,哪怕一口窝头,却被昏了大半日刚好清醒过来的宋卿衍拦下。
他神色淡漠,好似没有将自己的狼狈放在眼里,镇定极了。
“夜深了,歇下吧。”
“可……”
宋卿衍淡淡瞥过去,宋婉珍立马歇了念头,连带着脱口而出要奚落责怪姜衿宁的话,都被尽数咽了回去。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哥瞪她。
因此,这一夜,他们四人是挑着细碎窝头的石子,伴着赵氏偷偷挖来的野菜,一道吃下的,勉强混个一两分饱肚。
夜深了,解差们都睡下了。
只有姜衿宁偷摸睁开眼睛,灵动的双眸转悠着,而后小心挪动着身躯,朝宋卿衍靠近。
“这就要去了?”宋卿衍压低声音,语气里不乏担忧,“那地方我没法去,不能护着你,也不知安不安全,你……”
宋卿衍想说,不安全就别去了。
可姜衿宁却忽地抬头,明亮璀璨的双眸望着他,生生打断了出口的话。
她的五官不算优渥,比不上洛京城里那些出挑的贵女,却生得一双灿烂如星辰的眼眸,不自觉地将人引了去。
宋卿衍只觉一颗心砰砰直跳。
姜衿宁却一无所觉,她听出小将军关心她,高兴得找不着北。
“我要再试试,昨晚我怎么试都不行,兴许今晚又可以了呢,我要去寻寻我换的药和馒头,我用绢花换的,好好一个仙人住的地方,总不能贪了我的东西。”
姜衿宁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加起来比她往日一个月说的还多,她吐吐舌头,微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说这么多,小将军该觉得烦了。
“要是小将军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
小姑娘搅着手指,垂头丧气的。
宋卿衍叹了一口气,知道她素日里话不多胆小,也不再说阻止的话,生怕惹得她再哭鼻子,只能道:“一切小心。”
姜衿宁惊喜地抬头,连连点头。
她心里默念:我要去,可千万要我过去,吞了我的东西,可要还我的。
白光一闪,姜衿宁果然换了地方。
手上一重,掌心传来温热喧软的触感,她倏地睁开眼睛,赫然看见昨晚“被吞了”的馒头和药,还有剩余的“银票”!
姜衿宁咧嘴,无声地笑了。
没有不见,都在手里。
可随即,她又疑惑起来。
这怎么过了一天了,馒头还温热的呢?不过确实比昨晚离开前凉了许多。
难道?
她拎着馒头和药,颠颠跑了几步。
她记得街中央有一个被仙人们称作门头大钟的东西,就是报时辰用的,她看不懂上头奇奇怪怪的两根长短不一的针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昨儿她离开时,短针是指着正下方的,现在已经偏了三个格子不止了。
难不成,大厉过了一天,这边其实只过了一两个时辰?
这个发现令她敲响了警钟,这就代表着,她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她看着手上的东西,有些烦恼如何带回去。
之前带窝窝头带水,是能带走的。
水囊是她自己的,窝窝头也是用纸包着藏在身上的,这是不是代表不能带走明显不属于大厉的物件?
姜衿宁似乎明白过来了。
她又去了方才卖馒头的小摊上,期期艾艾和摊主讨要几张大张的油纸,想要裹着馒头和药。
馒头摊主是个好心的大娘,她爽利地给了她好几个纸袋子。
姜衿宁受宠若惊,连连鞠躬感谢,支支吾吾半天才完整说完一句感谢的话来。
这倒是把人逗乐了,直说:“孩儿,瞧你这身量,是南方过来玩的吧,怪不得这么腼腆,小姑娘可不兴这样啊,挺直腰板,大大方方的。”
姜衿宁有些无措地接过纸袋,本以为是自己哪里惹怒了这里的仙人,听了会才明白对方是好意,她羞红了脸,呐呐点头,跑远了。
姜衿宁刚想将东西都打包好,却遇上了那个好心的女摊主。
她记得,对方姓梁。
此时她的头上戴着自己做的那个牡丹绢花,趁着她明艳的脸更加耀人了。
“姐姐真好看。”
姜衿宁不自觉出声。
这声响虽然轻,但是被梁橙精准听到,她原本是要去和街尾摆摊的好友去炫耀新得的绢花的。
“呀,小姐姐,这么巧,又遇上你了。”
又遇上姜衿宁,梁橙很高兴,最高兴的是,对方夸她好看。
姜衿宁见梁橙靠近,有些手足无措地低着头,涨红了一张脸。
梁橙还是头一次在这里见到这么社恐的小姑娘,虽然有些不道德,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让姜衿宁的脸更加红了。
“咱们这地段儿出来个这么温温柔柔又好看的娇娇小公主,可真是少见,要知道,这街上的女的,个顶个大嗓门,恨不得国外都听到声儿。”
姜衿宁听到这话,惊恐地连连摆手。
“我……我不是小公主……”
梁橙摆摆手,让姜衿宁上前来,弯着身子,说话尽量放低。
“你们南方来的小娇娇都是小公主,哪里像我们这儿,个顶个活像刺杀公主的刺客。”
在大厉,冒充公主可是要被砍头的,怎么在仙境,随便就能称为公主了,不会被治罪吗?
姜衿宁还没想明白,就被梁橙拉着走了。
“走走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和你说,这条街没人比我更清楚哪里最好吃了。”
啊?
姜衿宁懵了,赶忙拒绝,哪有人上来就拉着陌生人就投喂的啊。
可是声音实在太轻了,梁橙根本听不见。
就这样,一个兴致勃勃,一个战战兢兢,扫荡了半条街的小吃。
姜衿宁推却不过,一开口就被喂了吃食,直到实在吃不下了才停下。
梁橙笑呵呵看着姜衿宁,升起一股自豪感来。
她摸到口袋里的袋子,那是她之前买的一个缠花的材料包,本来想要开发新品的,可看了几个视频后觉得麻烦,就把材料包丢在一边去了。
小姑娘绢花都能做的那么好,缠花应该也行吧。
“小姐姐,你缠花会做吗?我缠花也收的。”
缠花?
她是会的。
大厉朝缠花,绒花都有,绒花更精贵,是权贵小姐们才能佩戴的,普通姑娘家,要么就是料子好一些的绢花,要么就是缠花,缠花用线缠绕,也别有一番风味,就是太繁琐,需要耐心。
姜衿宁买不起绒花的丝线,只能做缠花绢花卖,可是大厉更风靡绒花,百姓中但凡稍微殷实些的人家也会选择买绒花,缠花不太能卖出去。
梁橙递出一个材料包,是网上买的缠花材料包。
“我这里有一个材料包,送给你做着玩儿。”
姜衿宁哪里敢要。
缠花那些线可比普通针线,甚至绣花线贵,一小卷,约莫做出几朵牡丹的线,都要卖上三十文。
梁橙给的材料包,那一小卷的线,加之里头的木簪子,在大厉,都要卖上四五十文了。
“拿着,这材料便宜得很,不值钱,就是方才那个梅干菜饼子的价钱罢了。”
一个饼子的价钱?
姜衿宁惊讶地张开小嘴。
那饼子里头有肉,在大厉,一个这样的饼子,有些肉末的,也需要十文钱,在这里只需要五元,而她手里的材料,就只需要五元?
“我在某巴巴上买的,便宜是真便宜,质量层次不齐的,这一包还是看着不错的了,就给你做着玩了,说好了,你做好了卖给我的,我要自留的,这好东西,我得紧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