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队伍,姜衿宁明显觉出不对来。
她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包裹,微微转过头,懵懵地看着没有入睡的赵氏,随即眼眸兀地睁大老大。
“娘……”
姜衿宁期期艾艾地低声唤着,一时间,惊恐,无措,害怕各种思绪充斥着她。
或许是害怕赵氏将她当成妖怪,又或许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人关心叫她难以割舍,她害怕极了,小心挪动着身子,一只手小心拉着赵氏的衣角。
赵氏是眼睁睁看着姜衿宁手中多了一个大包裹的,一颗心哪里平静的下来,她一直没有说话,深吸了好几口气,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转头问宋卿衍。
“所以,这些日子我们吃的,喝的大半都是她从另外个地方换回来的?”
姜衿宁见赵氏这么问,以为她生气了,甚至可能嫌弃她是精怪,会妖法,有些难过的耷拉着头。
宋卿衍点头,见姜衿宁似乎吓坏了,他伸出手紧握着她过分小的手,无声给她安慰。
“母亲,衿宁有此机遇,是上天垂帘,她不是……”
“你就让她一个小姑娘自己去那种地方换吃食?她胆子小,平时声音大点就哭鼻子,你是她丈夫,你忍心吗?”
这话落地,姜衿宁和宋卿衍都有些错愕。
“怎么,还以为我把衿宁当成妖怪不成!”赵氏瞪了宋卿衍一眼,却像变脸似的,温柔摸着姜衿宁的头,“我听这小子说了,那个地方有可怕会跑的铁疙瘩,撞了人严重就会没命,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乖,下次咱们不去了。”
姜衿宁的眼眶忽地红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酸涩,她洗了洗鼻子,有些哽咽。
“可是,那边有好多大厉没有的好东西,我想带娘,妹妹去看看,可惜我好像没法带,甚至有些精巧玩意我也没法带回来,我就只能带点吃的,娘,你知道吗,今天我还看到好想好想的面,好大好大的饭包,好多好多好吃的,可是我一时半会都不能带回来,娘,我要去的,我要赚钱,买好多好多吃的给你们。”
赵氏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姜衿宁。
“傻孩子。”
一旁的宋卿衍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能接受衿宁的不同,可不代表别人可以,他之所以不告诉家人,就是怕她受伤害,没想到自己母亲能这么快接受。
“不管怎么样,都是这小子不好。”
宋卿衍无奈地指了指自己。
“母亲……”
赵氏知晓后,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藏馒头不用使劲往小将军身上藏了,可以分开放,缠花也可以一起做,比起线都整理不明白的小将军,赵氏显然更能帮忙,这下子,效率快了许多。
至此,一家子除了呼呼大睡的宋婉珍,其余三人夜半无人时,总是在偷偷赶工。
国公府主子连带着在洛京的三族人,被流放南方,随着越走越靠南,天气也变得潮湿多变起来。
这日,天宫不作美,天气开始落雨。
姜衿宁和赵氏避着人群,小心用油纸包裹着做好的簪子和线材,这些都不好碰水,会损坏。
原先还以为是小雨,勉强赶路去到下一个驿站落脚休息便是,谁知,越下越大,竟没有停下的趋势。
道路泥泞,路越发不好走,年纪大的走不稳,即使再小心,也必不可免摔了,扭了脚都是轻的,有些摔断了腿。
队伍里悉悉索索,开始有不满的声音来。
“我们成这样了都是因为谁啊,有些人就这么心安理得半句话都不说吗!”
就算没有单名道姓,姜衿宁也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她知道,他们想要小将军去和解差说找个地方休息,等雨停了再赶路。
这地方也不是没有落脚的地方,她注意到不远处似乎有山中猎户临时住的茅草屋,专门为了来此的猎人临时歇脚用的。
茅草屋自然容不下这么多人,可是它外间有个大棚子,刚好用来躲雨。
这个要求不过分,毕竟雨大,淋雨容易生病,可他们这般阴阳怪气,姜衿宁就有点不高兴了。
有什么需求直接说会怎么样!
她气鼓鼓的,在赵氏心软准备开口说情前,拦下了她,对她眨了眨眼。
赵氏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见她似有成算,也就不说什么了。
“小将军,别听他们的话,我觉得你很好,娘也觉得你很好,妹妹也觉得你很好。”
宋卿衍本身是有些不舒服的,任何反复听到这些话都不会高兴,可听她这么说,突然就觉得这些话听来也不是那么刺耳了。
“老大家的,你们去和元解差提一下,这么大雨,赶路不便。”
廖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这边,话语带着命令的意味。
流放队伍分为好几个小队,由几个解差分别看着,轮换着看守,除了晚间有些许活动时间外,一般赶路是不能随便乱窜的。
廖氏原本是同他们一起的,后来去了二房那里,现在却又出现在这。
再看不远处眼神不住往这飘的元解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毫不怀疑,若是他们中的一人真的去求,元解差定会借题发挥,抽上几鞭子。
姜衿宁想不通,二房的天赐都“偷了厕筹”了,这么大的罪过,元解差为啥还要针对他们。
“祖母,父亲不在了,您是长辈,这种事儿孙儿不好越俎代庖。”
廖氏一噎,没想到往日对她一直尊敬的宋卿衍竟学会噎人了。
对于这个孙子,她其实是有些怵的,便转向赵氏。
“赵氏,你也知道若不是因为老大连累了族人,大家也不用受此苦楚,你作为妻子,没有及时劝阻,酿成大祸,难道现在一点补偿都不肯做出来吗?”
“祖母,我听说有句话叫子不教父之过,祖父早早去了,家中的长辈是您啊,母亲只是妻子罢了,您不能把您的责任压在母亲身上吧。”
换句话说,你身为母亲都管不好孩子,还指望妻子管好,做梦呢。
谁也没想到姜衿宁会说出这样阴阳的话来,一家子都有些诧异地看着姜衿宁。
姜衿宁自然是害怕的,只是话赶话这么一说,既然都说了,便挺直腰板,绝不泄了气。
廖氏总算知道宋卿衍从谁哪里学会噎人的了。
她恨恨瞪着姜衿宁,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一个口子。
“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啊?”姜衿宁懵懂地歪头看廖氏,“我是和天赐堂弟学的呀他之前就是这般和母亲说话的,都说您亲自教养的堂弟,规矩极好,我自然要看着学啊,我难道做得不对吗?”
这话可不好接,廖氏自诩出身名门,这若是再说下去,打的可是她自己的脸。
她喉头一哽,胸口明显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