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寄回来的信,让整个侯府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周明安锲而不舍地找人下蛊,希望能让母亲一直保持如今的样子。
这样一来,说不定等父亲回来看到不再作妖的母亲,就能回心转意呢?
周时序依旧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只是每天晚上躺在榻上,望着窗外孤零零的月亮,他也在心里琢磨开了——
如果父亲母亲真的和离,他要怎么办?
大哥说要跟着母亲,那是因为大哥已经成家了,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但他还没成家啊!
上个月他才过了十六岁的生辰,爹娘也都还没给他张罗婚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大哥一样决定自己的去留。
母亲再不好,那也是他的生母,他还是不大希望他们和离。
更别说,这些日子母亲不仅消停下来不再作死,对他们三个也总是和颜悦色。
还有退婚那天……
尽管周时序很不想承认,但他的的确确因此事对母亲有了很大的改观。
而楚姨……楚鸳儿,她对他们是好,可究竟不是亲娘。
对楚姨的看法,他跟妹妹明安差不多的。
楚姨对他们好自然没得说,但她若有了自己的孩子,对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了。
尤其有了嫂子在柳家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敢说这种事就一定不会发生。
最后周时序翻了个身,暗暗下了决定——他要给母亲一个考验。
如果母亲通过了,等父亲回来,他一定会帮母亲挽回父亲。
如果没通过……
那就不怪他了。
而东院的周时礼夫妻俩,也在那天收到信后忙活开了。
周时礼接连写了几封信,探问父亲的意思。
同时又吩咐妻子开始着手准备。
柳慕秋一开始是茫然的。
直到周时礼把几张地契拍到她面前。
柳慕秋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地问:“爷的意思是……要准备分家?”
“不是分家,是分财产。”
周时礼绷着脸:“而且要悄悄地分、神不知鬼不觉地分。”
父亲有军功,有圣上的重用,更负有盛名。
若是和离的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只怕名声狼藉的母亲什么也分不到。
他不得不为母亲考量。
柳慕秋神色紧张,但“这不太好吧”几个字在嗓子里滚了个来回,还是默默咽了下去。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毕竟现在的她,也是真的有点离不开婆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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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过得兵荒马乱。
只有陆明昭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规律。
每天早上认字、认账本、锻炼身体。
晚上去园子里种菜、浇水、施肥。
除了第一天拿着棍子乱抽一顿后,这些日子她安静得简直令人害怕。
柳慕秋和丈夫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任由婆母继续这样下去。
于是赶在九月中旬,柳慕秋好说歹说把婆母带出了府,拉她出门散散心。
陆明昭明白孩子们的苦心,也知道自己这些天表现得太过冷静,吓到了他们,到底没有拒绝。
“你们其实不用担心我。”陆明昭望着窗外,声线平稳。
“我有自己的考量。虽然我很在乎周宁川,但如果他真的变心了,我也不会死缠烂打。”
“我想做的,真的就只有那天我说的——揍他一顿,再和离。”
陆明昭和周宁川,有过很多年的真心,她也相信她消失的许多年里,周宁川也一直怀揣那颗真心等待了很久很久。
但是十四年时间,真的太久了。
沉睡的陆明昭在半梦半醒的间隙中也曾想过——如果自己真的再也无法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周宁川要怎么办。
思来想去到最后,她还是希望周宁川能得到新的幸福。
而周宁川不知道她还活着,不知归期地等了这么久,已经仁至义尽。
陆明昭不怪周宁川,她想揍对方一顿,也只是怨恨周宁川没有考虑过他们的三个孩子。
什么时候移情别恋不好,偏偏等到她回来这个时候!
她好不容易让三个孩子对自己的态度改变了一点。
时序和明安每晚去请安时,看向她的神色都缓和了很多。
偏偏这个时候,周宁川要另娶!
实在太可恶了!
陆明昭想着想着,有些无力地趴在窗沿上,看着窗外后移的景色连成一片。
其实她知道。
她没错。
周宁川也没错。
恨来恨去,都是恨上天戏弄人。
坐在对面的柳慕秋抿着唇,心中泛起涟漪。
大半个月前,她曾无比痛恨面前的婆母。
但现在,她却为了婆母的沮丧而伤感,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让婆母高兴一些。
马车在远山寺山下的一条小溪旁停下。
柳慕秋挽着婆母下了车,温声道:“今儿个天气刚好,不热也不凉,正适合出来走走。”
陆明昭缓缓舒了一口气:“这些天你们总是想着我,也闷坏了吧?”
“前些日子董夫人不是递了请帖来吗?你怎么没去?”
柳慕秋笑道:“我一向不喜外出社交的,还不如跟您说说话来得有趣。”
陆明昭拍了拍她的手,没再多说。
两人沿着小溪往山上走,一路进了寺庙。
柳慕秋烧香拜佛,陆明昭却无心礼佛,默默走出了门,打算四处转转。
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就撞见一个玄色衣袍的男子。
陆明昭连忙后退两步避开。
可对方却直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向她。
“陆夫人。”
陆明昭一愣,下意识抬起头。
对方瞧着二十余岁,模样风流、早褪青涩,却在沉稳之上又添一层多情的轻薄,对望时只觉他眼波含情,时时刻刻带着迷离沉醉的深情样子。
陆明昭没见过他。
“您……是哪位?”
男子微微眯眼一顿,很快回过神来,勾唇一笑:“陆夫人不认得我?”
“真叫人伤心啊。”
“在信里说对我一见钟情、芳心暗许,结果见了面,陆夫人竟然这般冷漠无情?”
男子语气诚恳,眼神却充满戏谑,甚至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故作委屈。
陆明昭扯了扯嘴角,料想这一定是穿越女留下的烂摊子了。
“不好意思,我前几年生病了,做了许多不可理喻的事情。”
陆明昭认真回答。
男子却不相信,微微俯身靠近了些,似笑非笑:“什么病?”
陆明昭不自在地后退几步,神色依旧认真:“灵魂出窍,听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