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我脑子里一直嗡嗡的。
我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
裴厌那种人,哪像是会耐着性子给我挑鱼刺、还替我挡别人嘴的人。
我正捏着勺子出神,外头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
周湛抱着一卷图册,从廊下快步过去,脸绷得死紧,去的正是书房。
裴厌回府后也没回正院,外袍都没换,直接去了前头。
我心口跟着往下一坠。
那些古怪的字又冒了出来,什么关键剧情,什么废帝线要开了。
我本来不想信,可嘴里的乳酪一下子甜得发腻,怎么都咽不顺。
勺子被我搁回碗边,我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袖口,「我出去走走。」
青杏刚要跟上来,我抬手拦了她一下。
书房外只挂着两盏风灯,昏黄的光落在窗纸上,旧痕都照出来了。
我原本只是想听个大概,好叫自己别再犯傻。
谁知刚走到半开的窗下,就听见周湛把声音压得极低。
「侯爷,废帝之事,最迟不能拖过三个月。」
我脚下一下钉住,后背也跟着发凉。
屋里静了片刻,裴厌的声音才传出来。
「禁军名册先拿来。」
周湛又开口:「宫里那边,要不要先防着?」
裴厌连停顿都没有,「别惊动他们。」
我一把攥住窗边垂下来的流苏,指尖勒得发麻。
周湛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长公主呢,若她知道了。」
裴厌接得很快。
「她不必知道。」
宴上护着我,处处替我周全,原来都是摆给旁人看的。
他娶我,也不是因为我这个人,不过是因为我这个身份正合用。
我这些日子居然还会因为他那点好意乱了心神,真够可笑的。
屋里纸页翻了一下,周湛又问了句:「若公主对您生了别的心思,后头怕是不好收场。」
裴厌沉默了一会儿,才落下一句。
「我自会处置。」
我转身就走,裙角却勾住了灯座,铜灯晃了一下,火苗跟着窜了窜。
屋里立刻传来脚步声。
我头皮一麻,顾不上脚踝被扯得生疼,提起裙摆就往回走,连头都不敢回。
身后门扇被拉开的动静清清楚楚。
我只想走快些,再快些,别让他看见我现在这副样子。
回到住处,我抬手拔下发钗,往妆台上一搁,「去把西偏院收拾出来,我今晚搬过去。」
青杏当场愣住,「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我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只拿寝衣、药盒,还有从宫里带来的旧木匣。
侯府后来添的那些,我一样都没碰。
「少问,照做。」
外头很快乱了起来,丫鬟们进进出出搬箱笼。
有人压着嗓子议论,我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他既然要演,那我就不陪了。
往后各走各的。
我守好自己的分寸,也省得再被人当成随手就能摆弄的棋子。